第二日,陈华醒来看巧芸。竹翠说巧芸病了,他急忙去看她,见她在不断咳嗽,问知是受了风寒,已找大夫来看过并开了药。巧芸见了陈华醒,别过头去抽泣起来,把陈华醒哭得心疼,俯身一个劲哄她。良久,她转过头来道:“其实大人您直接同我说了要赎我,我也未必不肯,毕竟像我们这种女子,这样的选择总归是好过待在那的。可您却这么骗我,我能不难受么?”
陈华醒听了欣喜,道:“我这不是怕你不肯么?当初你也没给机会给我说呀。你放心,以后我会好好补偿你。”
巧芸拿出她惯常的本事,展出柔情怜意来,坐起身轻靠在陈华醒怀里,道:“大人把我锁在这小园子里,孤零零的一个人,就是补偿我了么?”陈华醒飘飘然的,以为终于抱得美人归,道:“不会太久的,等时候到了,我就接你回去。”“为何要等呢,是不是您家里人都嫌弃我的身份,不愿见我?何况您还有夫人在,我怕她欺负我。”陈华醒叹了声气,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好说,只道:“没有的事,是我自愿赎的你,旁人有什么好说的?夫人的事也别担心,我来处理就好。你先安心养病,等身子好了,我每日都来陪你如何?”
陈华醒走后,巧芸躺回被窝里冷笑了两声。把自己弄病了,一是推辞不让陈华醒碰她,二是让他心软好套话。听昨夜下人说陈夫人被娇养惯了,性子泼辣,爱使性弄气,而陈华醒升官也多少是因她家里的权势帮了忙,他便对她恭恭敬敬的。刚听他语气和话里意思,应该就是惧内的了,才先把自己藏在这里。
既然陈夫人做事雷厉风行又狠毒,还是个醋缸子,见不得陈华醒偷腥,若自己被直接带回家里,止不准哪天就被赶了出来或给弄死了。而让她知道他金屋藏娇,定也会过来大闹一顿,那也就是她逃走的最好机会。反正她也不想留下来,陈夫人应不会不让她走吧?这事闹大了,陈华醒估计也不敢挽留了。至于赎金,自己当初也存有不少梯己,再偷偷把陈华醒给的胭脂水粉卖一卖,回花满楼后求花姨开个恩,辛苦卖一段时间的艺,终会还完钱的。
打定了主意,她便出屋来,装作在院子里赏花。她看围墙外边不见楼宇,侧耳细听,听到了些吆喝声,回屋写了一张纸条,把其塞进一盒胭脂里,放到盒中装好,叫来一个男仆从道:“我原先有个在花满楼的姊妹,叫采宜姑娘,感情很好。我惦记她昔日待我的好,想给她送点礼,也就些平常的胭脂,烦你帮我送去。”话毕给了他一个银子。那男仆笑着收下了,出去时打开盒子看了一番,没见什么异常,便去了花满楼,把东西交给了采宜。
采宜收着礼开心,打开那胭脂盒细细看,却见那胭脂粉有些异常,拨开一看见里面藏了纸条,展开见写着:吾中陈之计,锁于东市院落,近有唤十里面粉铺,望汝晓于陈妻,他人皆不可信。
采宜看懂后,心下着急,本想告知花姨,但她是出赎身文书的人,而巧芸先前毫无察觉此事,想必花姨也知晓;而曾帮助过自己的曾士泯,亦或是本该赎走巧芸的方潇澈,与唐有珍都是友人,信与印章种种都解释不清,他们都可能参与此事。于是,她听了巧芸的“皆不可信”,左思右想一番后,写下了一封信,花了好些银子托人务必送到陈夫人手里。
陈夫人看过信后,不定真假,却也怒火中烧,后依着陈华醒的性子越想越有可能。“反正是真是假,看了就知。”她依着信中的“十里面粉铺”找到了园子,那看守的下人一见陈夫人便惊慌失措,拦不住她直接闯进园去。巧芸听见外头大吵大闹,心下欢喜,出门见她。陈夫人冷笑道:“好啊,还真是藏了个人儿在这呢,还买了这么大个园子好生供养,陈华醒真是出息。”
巧芸笑道:“陈夫人,您家老爷是设套把我强行赎走的,我若知晓此事必不会同意。既然您也不愿我进您家的门,那请您高抬贵手,放我走吧,我绝不会缠着你们。”
陈夫人笑着环臂慢慢走上前道:“哟,你还愿主动走啊,可是钱已经出了,看你这姿色,花的应该不少吧?打算怎么还呢?”
巧芸道:“我自己攒的有几千两,剩下的我以后会慢慢还,绝不亏欠分毫。您家老爷可是做官的,我可不敢不还,想你们大富大贵的,也不急需这点钱吧?”
陈夫人见她那倾城的容貌上尽是不卑不亢的神气,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急步走上钱抬手给了她一巴掌,道:“行啊,你挨我几个巴掌,我就不跟你计较这些钱,也不用还了的!”
巧芸被扇得发晕,定住神看准后扇了一个回去,啐道:“凭什么我就得挨你的打?我又不是你家仆人,更不是什么鬼妾室,从未想过进你家的破门!”
陈夫人气坏了,与她撕扯起来,骂道:“打你是要把你这脸蛋打坏了,不然让我如何信你这狐狸精不会再勾引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他老往你那破楼里跑,到时候见了你还是不死心,一天不吃荤就不舒畅的鬼玩意!”
众人赶忙上去劝开二人,巧芸趁乱往外跑,陈夫人便让人去抓她。巧芸刚到门外便被两个看门的壮汉抓住了,拼命挣扎着大喊救命。行人见此状,皆停下来指指点点,不一会儿园子外围了一圈人。
人群之外,有一人慢慢骑马而来,听见这边的吵闹声,靠近前来看,远远见一女子被两个大汉捂住口鼻,又拖又拽,而旁边竟无一人出手帮忙,实在看不下去,一踢马背轻轻一跃,似钟般稳当落到大门前,大声喝道:“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竟对良家妇女如此出手,好不要脸!”
壮汉循声停了下来,里边的陈夫人听到了,大笑着在后边远远道:“这位公子,她可不是什么良家妇女,而是从花满楼里出来的,不要脸的可是她,勾引人家丈夫!”
此人并不知花满楼为何处,听周围人纷纷议论起来,觉得心烦,道:“不管这位姑娘从哪而来,她同您一样都是女人,这般相互为难未免过了些。”话毕对壮汉客气道:“还请二位放过这位弱女子。”
那两大汉对视了一番,笑了起来,其中一个趾高气扬地走上前道:“你谁呀,多管闲事的家伙,赶紧滚!”话毕推了那人一把,怎知他一瞬之间侧身闪开了,又顺着大汉的推力轻轻一拉,看门人便往前扑去,吃了满嘴的泥尘。那人接着闪身跳到另一个大汉跟前,要去拉巧芸,那大汉对他抡拳头,他把手臂轻轻一拱,腰间藏着的剑柄宛如吐气般飞快向前一使,大汉似感腰间中了一拳,往后小飞倒去。
巧芸被松开后往前倒进了那人怀里,稍一清醒,就抓着那人的手臂道:“大侠,烦您救救我,我是被骗的!只要您带我离开这后,我定不会缠着您!”
那人安慰她镇定下来。陈夫人见状骂道:“你是何人,竟敢在此猖狂?而且这种人你也想着要帮?”
那人作揖道:“在下庄天琼,只是个小小江湖剑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在我眼里,需要救人的时候,人都一样,都是条脆弱的命而已,若真要区分些什么不同的话....”他瞧了巧芸几眼,又看向陈夫人,笑道:“这位姑娘更漂亮一些,怜香惜玉的理,这位夫人应该懂吧?若不懂的也怪不得您,就怪您那始作俑者的丈夫没做好本分之事吧!”话毕他轻搂着巧芸跃回马上,让她在身后坐稳了,策马离去,留下后边隐隐的鼓掌声和叫骂声。
巧芸感到周边尽是风,这风快得似要把自己送到空中去,到云彩上去,载着她永远离开这里。她是这么笑着哭着地想着,隐隐听见庄天琼大声笑问道:“姑娘你要到何处去?”巧芸轻轻说了一句话,庄天琼听不清楚,回头去问,却见她晕了过去,要摔下马,赶紧捞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