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秋池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笑道:“让唐兄知道你这么说,要叫他伤心。”方潇澈嘲道:“他比你要没心没肺。”秋池笑道:“我怎么没心没肺了?”方潇澈道:“若不是我主动找你,你不知闹别扭到何年何月去。”
秋池心想得跟方潇澈道歉了,于是走过去拉了拉方潇澈衣袖道:“师兄,你进屋再说吧。”
方潇澈也觉得站累了,便开了另一扇窗,秋池见了猜到他要作何,笑道:“你要翻进来么?”
方潇澈笑道:“学你的,省力。”话毕轻轻一跃,但这时因站得久腿有些酸,加上他还带着醉意,身子和意识都沉沉的,这一跃用尽了力气,结果在一声轻叹中,脚一打滑,往前摔去;秋池没来得及去扶,跟着被绊倒下去,跌坐在方潇澈身上。
秋池觉得膝盖摔得有些疼,赶紧揉了几下,后发现自己坐在了方潇澈身上,而他发出了几声不舒服的难耐声。
秋池心疼又好笑,道:“师兄,你没事吧?”
“我算是认了,跳窗这活儿不如你。”方潇澈揉了揉脑袋,睁眼瞧他。那月光穿不过耳尖,像是给秋池戴上了一个霜花珠玉坠,像方潇澈刚刚那样把明月化在了自己脸上。
良久,方潇澈柔声道:“青梅,还生气么?”
秋池愣了一下,道:“那师兄还气么?”
“我么?本来在昨夜就不气了的,反倒是被你今早不理不睬的给气着了。”方潇澈轻笑道,“不过你生气我能理解,是我不该用那般语气说你,也没先解释清我恨赌。你要是还气,就趁现在我豪无反抗之力,好好揍上我一顿吧。”
“怎么,你还想吃几个嘴巴子么?”秋池被逗笑了,随后也柔声道:“师兄,这次我也有错,我没去主动找你问清生气的理由,对你态度不好也不对,怎还好意思打你呢?”
方潇澈笑着闭上了眼睛,一时之间二人皆无言。而后秋池戳了戳方潇澈胸口道:“师兄,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方潇澈睁开了眼,“什么?”
“其实自我们相识以来,你一直都没怎么说过我,总是在夸我,带我做想做的事,就算我犯了错,你责备后还先同我道了歉。我....值得你对我这么好么?”
方潇澈笑道:“什么值不值得,对一个人好还需要理由么?”他见秋池低头不语,道:“你若想不明白的,就问问你自己为何为了我这么关心雪兰的病,还有那昨夜亲自为我辛苦熬药。不过,说不定你是带着‘不想欠我的’这种冷冰冰的理由。”
秋池笑道:“小五同你说的?我那说的是气话,谁让你突然这么凶巴巴的,吓到我了。”他忽然意识到方潇澈此刻正躺在冰凉的石砖地上,伸手拉他起身,“师兄,你冷不冷?快别躺地上,要着凉了。”
方潇澈听到这句冷的问候,昨夜梦里未完的情绪一下子蹦出来,在碰到秋池手后,把他拉进了怀里,头靠在他肩上,轻道了句“嗯”。秋池愣了几秒,轻把他推开了,以为他醉晕了,起身笑道:“说我小孩呢,我看你才像。快点起来,我带你醒酒去。”
方潇澈没享受到温暖半刻,怀里一空,已落满了月霜,有些失落道:“刚刘伯给我喝过醒酒汤了。”秋池道:“你吃过晚饭了么?我给你烧点解酒小菜。”方潇澈道:“你还会烧菜?”
夜深,秋池怕走动吵到沈寄云,想翻窗出去,又怕方潇澈跟着来又得摔,于是拉着他轻手轻脚地出了菊芳斋,往火房去。
进了火房后,点了灯,秋池从柜子里取出蔬菜来,洗好了,再用热水烫过,之后分别切片切丝。方潇澈坐在长椅上,见他动作连贯,不慌不忙,切菜干净利落,笑道:“我还是头一次见会烧菜的富家公子。”
“说明我不是富家公子呗。”秋池笑道,“以前我家厨子烧菜特别香,我实在佩服,就偷偷跟他学烧菜,有空了也会学烧些特别的,在爹娘的生辰给他们做。我本来是想晚饭做几道家乡菜,给你做赔礼道歉的,怎知你不回来吃呢。”方潇澈在一旁静静听着,目光从那刀上转到纤细的小手上,又慢慢滑向那微红的小脸上。“不过我好几年没烧过菜了,不知还能不能做出之前的味道,不好吃的别嫌。”
“你不知夜宵再简单也会比正餐的好吃么?”方潇澈笑道,忽听见屋外似有声音,出门一看,见莫大娘正惊讶道:“方公子,您在这做什么?是想喝汤么?”
“我跟师弟在这吃夜宵呢,吵着您休息了?”
“我听见火房里有动静,还以为进了老鼠呢。可是今夜没剩什么菜,我给你们热一热汤吧。”
方潇澈连忙拦道:“不用不用,我们会做。吵着您休息抱歉,赶快去睡吧。”话毕把莫大娘劝推着回屋去;回到火房来,秋池问:“谁来了?是不是吵着他们了?”
“是呀,说我们是老鼠,大半夜偷摸摸地翻箱倒柜找吃的。”方潇澈笑着走到秋池身边,见他已经切好了,问:“做好了?不给我介绍一下是哪些山珍海味?”
“还真想吃大餐呢,没有你要的肉,只有素的。”秋池给盛好的黄瓜淋上蜂蜜,道:“这是蜜拌黄瓜。”
方潇澈喜欢吃甜食,见是蜂蜜,忍不住直接用手拿起一块尝了起来。秋池笑着递给他筷子,又拿着剩下的蔬菜放到热水中烫,后放到锅中加少许油炒。方潇澈给他夹了一块喂在嘴里,道:“感觉这可作平日甜点了,清爽也不过于甜腻。”
秋池点点头,把烧好的菜盛到盘里,道:“这是什锦银芽。”方潇澈笑道:“这个我吃过。”话毕吃了一口,道:“这味道挺特别,跟我之前在家吃的不一样。”秋池挑眉道:“夸还是贬?”方潇澈笑道:“夸。之前吃的是鲜咸味,你的是不是放了糖?不过我是很爱吃甜的。”
秋池让他把菜端到桌子上,又去把莫大娘留的一盅鸡汤拿出来,把鸡皮去了,重新熬热,端到桌子上。方潇澈道:“这么丰盛么?”秋池道:“吃点热的好睡一点。”方潇澈问怎么鸡肉没鸡皮,秋池道:“鸡皮油脂多,受寒了吃清淡一些。”
本来二人面对面坐着,方潇澈吃了两口,起身换了位子挨着秋池坐下了。秋池问:“怎么了?”方潇澈道:“方便给你夹菜。”话毕给他夹了块青椒。秋池微躲开道:“我可以自己夹,我去拿筷子。”刚起身就被方潇澈拉回道:“一会儿是你洗碗还是我洗?”秋池道:“我做菜了,还要我洗呀?”方潇澈道:“所以呀,既然要我洗,这筷子便是少用一双就少洗一双。”秋池无语又好笑,最后吃了方潇澈给夹的菜。
方潇澈问:“你们那做菜是不是都喜欢放糖?”秋池点点头道:“香渊菜馆的味道都会稍甜一些,跟祁州的偏咸不一样。”方潇澈道:“这正合我意,以后你多给我烧烧菜吧!你还会烧些什么?”秋池便回忆起以往跟家里厨子学做菜的情景,一个一个给方潇澈讲开来。二人就这么说说笑笑的,一顿夜宵吃到了近子时去。
从火房出来后,方潇澈借消食之由,拉着秋池在东院里逛。二人踏着月色,轻声交谈着,低低的笑语传到那梨塘边,引来好奇的鱼儿,觉不是喂食后,摆了摆尾钻回水下去,荡出池塘面上一波又一波的水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