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各人回了各屋。方潇澈刚同秋池拌嘴较劲了一番后,已是不怎么生气了,躺在床上细细回想今日的争吵来。
自己当时心焦如焚,这家伙倒好,在赌坊快活着呢,你说该不该骂?话说自己言辞也算不上骂吧,又没有多难听,跟爹的比可差得远了呢。犯了错就得吃教训,不然以后再犯怎么办?且这错还跟赌有关,可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翻了一个身后,他又想:但按照青梅的性子,应也不至于那么易受诱惑。他能懂赌是靠运气,也能见好就收,这一小会儿也不会出多大事。难不成我真的过分了点?看他一脸委屈巴巴的,还借汤暗指我让他心寒。
要不....去哄哄他?
方潇澈猛地坐起身来,把一旁正收拾衣裳的莫子琪吓了一跳。他环臂自言自语道:“不行,错了就是错了,现在就去哄,那我不是白骂了么?而且我也许就只能在那种时刻狠下心,之后怕是再说不出能起威慑作用的话来。”
莫子琪笑道:“原来您和陆公子真吵架了。您是教训了他一通么?”
方潇澈又躺了下去,头枕着双手叹道:“这才认识多久,吵什么架。”
莫子琪道:“您是极少生气的。若气了,必是因为这事严肃,马虎不得。你们就先冷静一会儿,之后再坐下来好好谈谈。”
这时浣玉送姜茶来,方潇澈喝过一杯后,身子暖和了许多,看了一会儿书,来了困意,对莫子琪道:“我先睡一会儿,若有人来找我,就叫醒我。”话毕把书盖在脸上躺下了。不知过了多久,莫子琪叫醒了他,他一下子清醒过来,道:“谁来了?”莫子琪道:“不是陆公子。”方潇澈稍稍失落,而后注意到莫子琪的眼神后,道:“我问的是来人是谁。”莫子琪说是莫大娘端来一碗药汤,说可防风寒,让其喝下。
方潇澈问:“几时了?”莫子琪道:“亥时过了有一会儿。”方潇澈接过碗喝了,感其味苦,心里更为苦涩,只喝了一半便推开去,又睡下了。
朦胧中,方潇澈感觉自己醒来,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起身在床上没翻见刚看的书,往外瞟了眼见其掉在了地上,俯身去捡,忽见旁边多出一双脚丫子来。抬头一看原来是秋池。
方潇澈呆了呆,忍住没说出“你终于来了”这句话,没去搭理秋池,坐直身看起了书。秋池站了一会儿便坐在了床边,道:“师兄,我错了,你别气了成么?”方潇澈合上书道:“你错哪了?”秋池道:“我害你担心,还跟着唐兄乱来。”
“你知道就好。我今日淋的雨和生的气都凑得上一年的份了。”方潇澈把书丢在一旁,大叹了口气,“既知错了,打算怎么补偿我?”
秋池低头想了想,道:“你既淋了雨,身子冷不冷?要不我给你暖暖吧。”未等方潇澈回答,就挨到他身上去了。方潇澈见此状突然,有些慌乱道:“也....也不是那么冷。”却也没推开他。
秋池已经完全钻进方潇澈怀里了,还用头轻轻磨蹭着。方潇澈感脖颈和下巴痒痒的,却绷直了身子不敢动,双手紧紧扯着被褥,不知所措道:“青梅,你不用抱那么紧....”
秋池道:“师兄,我也有点冷。”方潇澈听了,下意识回抱了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把一声声“青梅”的叫唤轻轻吐在秋池发丝上。怀中人儿的温度让他觉得心安又不安,他一会儿舒畅地闭起眼,一会儿又慌张地睁开来;在这反反复复中,视线不断地模糊,意识愈来愈清晰,最后画面如水墨流转,秋池红润的小脸变成了另一张满是惑色的脸,定住神一看,是莫子琪。
方潇澈叫了一声,滚到墙边去,卷起被褥挡在前边道:“莫....莫小五,怎....怎么是你?”
“什么是我,公子您梦见什么了?”莫子琪吃完早饭回屋,听见床上的方潇澈在喃喃说着什么,以为是在叫自己,靠近去听见是叫的“青梅”后,猜出他许是梦到了秋池。之前他无意中听到过方潇澈这么唤他。
方潇澈见窗外天色大亮,跟刚才场景中的全然不同,才知是做了个梦,不禁松了口气,道:“你靠我这么近做甚,要给你吓出病来。”莫子琪道:“我还以为您醒了在叫我,靠近了听才知您说梦话呢。”方潇澈挠了挠还留着些痒痒劲的脖子,道:“我....我说什么了?”“断断续续的,也听不清楚,只听到您叫的陆公子。”莫子琪瞟了眼方潇澈的眼色,“是他吧?”方潇澈叹了口气道:“是啊,他在梦里也不忘气我。你先出去吧。”“那我去给您端早饭进来。”
莫子琪离开后,方潇澈起身拿帕子抹去额间的薄汗,无奈道:“还真把他当小孩儿呢,还抱他。”
方潇澈刚穿好衣衫,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推窗一看果见是秋池,正如往常一样喂着他那些小螳螂呢。方潇澈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几下,把身子探出窗外去,提高音量道:“今儿天气不错啊,终于见着了太阳,不过不知一会儿是不是又会下雨。昨儿就被淋得发冷慌,睡了一夜还浑身酸痛,头也痛。不过啊,这阴晴不定也比一直臭着脸、没给过好脸色强。”
秋池似乎没反应,依旧背对着自己。方潇澈又道:“昨日午晚饭都没怎么吃,现睡到这个时辰,肚子里依旧空空,真要饿死我了。”
刚一说完,便见秋池把一只小螳螂放在肩上,喂了它一只小虫子,笑道:“吃多一点,快快长大,把之前欺负你的坏蛋收拾回去。”
方潇澈一甩袖,叉腰自语道:“嘿,我看你不是没听见,而是想着怎么气我是吧?我还不如一只螳螂?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跟虫子一样没心没肺。”话毕把旁边一张椅子踢倒在地,待一阵纷杂声落后,道:“哎哟!头晕没站稳,疼死了....还流血了....”
这时,秋池已经回头去看了,恰好方潇澈因被从屋外冲进来的莫子琪吓了一跳而回过头去,便错过了秋池微带担忧的神色。
莫子琪端着早饭冲到正弯着腰的方潇澈跟前道:“公子,您没事吧?伤着哪了?流血了么?”
方潇澈见他手上盘子里那些好好的饭菜汤都洒出许多来,无语道:“你倒也不用学我....”
秋池见莫子琪来了,犹豫了一下,终究没走过去;方潇澈回过头,见他只是平静地收拾好篮子便离开了,心里五味杂陈。
莫子琪还拉着他左瞧右瞧道:“公子,您哪里流血了呀,快让我看看伤得重不重。”方潇澈微推开他,过去扶正那些饭碗,闷闷道:“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事。”莫子琪依旧不依不饶道:“不行,小伤口不处理好,也会发炎的。”
“心里....”方潇澈咬唇道,“我心里流血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