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池去了其他赌桌后,如唐有珍所言,手气都出奇的好,赢了许多筹码。众人见状,跟着他下注,却又偏偏输了,唯独当他压在人少的部分才是稳中的。次数一多,身边的人不禁嘀嘀咕咕起来。
屋里视线暗,加之盯了这么久的赌桌,秋池脑子昏昏沉沉的,想从人群里钻出来休息一会儿,却被边上一人揪住了领子,嚷骂道:“老子之前还赌得好好的,你这小子一来就只管赢,而我就只管输。你说你是不是出老千?”
秋池心下一惊,却也毫不示弱道:“愿赌服输,赌靠的就是运气。风水轮流转,这又不由您我说了算。”
“我去你的风水轮流!你自己不输就罢了,跟着你下注还输,哪有这么巧的事?现在是不是怕人发现了,心虚了想开溜?”
“贪满者多损,我是发现自己也有在输,及时止损罢了。我看您是越赢越贪心,结果输了又不甘心,才会不停地输。要我是您,输了两局早就走了。赌品看人品,您别输钱又输人吧?”
那人已是气炸了,道:“你这小子这么能说,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藏着什么把戏。”话毕就要去扯秋池衣裳。
秋池刚要反抗,便感到一个有力的手臂掠过自己的脸颊,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把他微拎了起来,高过了秋池一些;紧接着熟悉的声音响起:“烦请足下放尊重一些。若只凭赢得多就说是出老千,这里的每一桌都有手气极佳的,您要不也去请他们过来搜搜身?头先您说您赌得好,若是有人也输了许多,对此不满,您也愿让他随随便便扒您衣裳以证清白么?那这样也没人敢赢钱了,免得被扣使诈的帽子。”而后方潇澈看向荷官笑道:“再者,若这位公子真出了千,便也是和赌坊里的伙计串通才做得到,您说是吧?”
“这位公子我是第一次见,且比他手气好的大有人在。”那荷官皱眉环臂道,“这位大爷,我记得您来了好多次,欠的债还清了么?要不我叫掌柜的给您算算。”
那人一听要算账,怂了下去,松开了秋池,方潇澈也松开了手。那人恶狠狠地看了二人一眼,后灰溜溜下楼去了,结果被楼下的人一把逮住,拉去一间屋里不知作何去了。
秋池没想着在这会遇见方潇澈,边拍衣裳边开心道:“师兄,你怎么来....”
方潇澈的脸色仿佛回到了二人刚开始相处的时候,冷淡、客气、疏离,还多了一层淡淡的怒意。应是怒意吧?是因为那人不讲理么?
“走吧。”方潇澈只留下两个冷冷的字,转头下楼去了。秋池愣了一下,筹码也没拿,赶紧跟上去。
唐有珍终于等到他们下来了,见气氛却已完全不对劲了,笑着想缓和道:“知许,你别生气,我就一时兴起带他来看看,也没玩多久。小师弟,你说是吧?”
秋池不敢开口,只是直直地看着方潇澈的背影。唐有珍颇感尴尬,一直跟在方潇澈身边道:“知许,你听我说,其实是从爷他硬要拉着我来,我本来就是约小师弟去喝酒的,半路抛下他多不好,所以就....”
“唐桦榛,这事我们之前聊过,你想怎么赌,这都是你自己的事,我不干涉;但秋池是我师弟,我师父的义子,希望你不要再把他牵扯进来。”
二人出了逢乐轩,秋池才发现外头下着小雨。方潇澈站在马边,一直背对着秋池没说话。秋池问:“师兄,你刚刚是骑马过来的么?下雨的话是不是给淋湿了?”
方潇澈未应答。秋池咬了咬唇,想回去问赌坊伙计有无伞可借,刚转身没走几步,后头响起方潇澈吃惊又带怒意的声音:“你还想回去继续?”
“啊....我是看下雨想借把伞回去....”秋池弱弱地回道。过了一会儿,方潇澈侧过身来,冷笑道:“你是三岁小孩么?别人叫你去哪、做什么,你就屁颠屁颠地跟过去;既知是赌,还不明是非地一头扎进去。我同你说吧,没有什么手气好,你就是出千了,只不过是赌坊里的人帮着你出千。他们就挑你这种未赌过的,先让你尝尽甜头,待到陷得足够深了,再一点一点让你输,把本慢慢吞回去,然后你就同那人一样,越赌越输,却还是忍不住要赌,最后输到底了便像个废物般大吵大闹。”
秋池完全呆住了。他第一次见方潇澈用如此语气说话,字字戳骨,简直像变了个人。他其实明白方潇澈说的道理,也知自己多多少少错了,但实在不解他为何要生如此大的气。这么久未见,一见面临头就挨一顿骂,心中实在委屈,并有些不快。他道:“师兄,我承认我有错,但你也不用这么大反应吧?我只是第一次接触这个,觉得新鲜,多玩了一会儿,你来那会儿我就想走了的。而且,我不觉得我像你说的那样,受了一点甜头就不管不顾、全然不懂克制了。你这是把我当作一个毫无是非之念和判断之力的人,你就这么不信我么?”
“你若看了刚刚自己赌的模样,就知我为何出此言了。还有,你对那人说话也不斟酌一下。这一窝的赌徒,多是赌烂、赌焦心了的,你以为你耍小聪明,讲道理,就可以让他们站在你这边,替你说话?不围上来跟着搜身揍人就谢天谢地吧。”
这一番话彻底惹怒了秋池,他冷笑道:“是,我反应迟钝又嘴笨,不如师兄聪明机灵、能说会道,丢了你这个做师兄的脸面。我看你也想揍我一顿吧?”
方潇澈因刚刚清樽堂的走水担惊受怕了好一会儿,如今又在这受了心事主人公的气,简直是气不打一出来,刚要开口一吐为快,结果在后边瞧了好久的唐有珍赶紧上前劝道:“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行吧?是我就不该来找你们喝酒。现在下着雨呢,等会淋湿了要着凉的,你们就别吵了,赶紧上车去。”
二人皆陷入沉默,不去看对方。唐有珍又道:“我求求你们先上车去吧,连着我也挨淋。”
方潇澈现是真想揍唐有珍一顿,这家伙总是不干正事,还拉着秋池一道糊涂,必得让唐义庄再管管才行。
秋池对唐有珍道:“那上车去吧。”话毕头也不回地走向唐有珍的马车。唐有珍见方潇澈脸色冰冷得忍不住令人发毛,弱弱道:“知许,你也快上车吧,这马我让人给牵回清露园去。”
车上,唐有珍夹在中间,不敢动弹,两头皆如冰块,各看各的,上车后便未说过一句话。唐有珍实在受不了,道:“知许,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的?我记得我只跟浣玉说过去清樽堂。莫非你也去了那,听人说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