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潇澈冷笑道:“你还提清樽堂?”唐有珍疑道:“清樽堂怎么了?”方潇澈直视秋池那别开的脸,道:“那走水了,就在你们离开不久后。”
秋池听了,微变了脸色,唐有珍则惊道:“走水了,怎么回事?”
“具体原因我也不知。我只知我回到清露园后听说你们去了那,不要命地往那赶,结果也不知人到底怎么样了。”
唐有珍道:“所以你是因为担心我们、而我们却在别处逍遥而生气的吧?”话毕笑着拍他肩膀道:“那你不应该感谢老天爷冥冥安排我们离开那了么?我们可逃过一劫了呢。”
方潇澈多闪开,道:“但也不知偏偏是在赌坊呢。”
秋池听着,心里也有些理解方潇澈动怒的原因,平白让他担心。可是就如唐有珍所说的,知道他们去了他处,不应松一口气才是么?为何要如此生气呢?而且还这么直白地责骂自己。秋池受着这股委屈劲,便是仍不想去搭理方潇澈。方潇澈见秋池仍不做反应,更为不快,干脆闭上眼不看了清净。
唐有珍因过意不去,先送了他两回清露园,再折返回唐宅。这时雨已停了,刘管家来开门,见二人身上都湿着,赶紧迎进门道:“二位公子赶紧去泡个热水澡,要着凉了。”方潇澈道:“师父他们是不是知道这事了?”刘管家回“是”,方潇澈道:“那先跟师父报个平安。”
二人进了沈寄云的屋后,秋池见沈寄云一脸担心之色,歉意陡生,跪下去道:“弟子知错,让师父担心,还请师父责罚。”
沈寄云笑道:“人没事就好,谁知道会出这种事呢?你们赶紧去梳洗吧,弄好后就来吃饭。”
二人各回了各屋,因莫子琪在方潇澈身边,浣玉便来伺候秋池。浣玉给秋池放着热水,道:“陆公子,好在您没事。您不知方公子听见您去了清樽堂后有多担心,二话不说就骑马飞奔而去,当时还下着大雨呢,吓得我们不知出了何事,直到莫小五来才明白。”
秋池默默听着,慢吞吞地解开衣裳。他的怒气已消了一大半了,先不管方潇澈在逢乐坊前对自己说的话,他毕竟为自己淋了这么久的雨,很可能要受凉,得赶紧吃些药汤才行,便对浣玉道:“浣玉,你让莫娘赶紧泡些姜茶驱寒吧。”
“诶,我一会儿就去。莫娘还熬了黄豆排骨汤,一会儿公子们喝多几碗。”
直到卯时,大家才坐下来开始用飧。这是头一次这么安安静静地吃饭,沈寄云看二人脸色和气氛,知定是起了矛盾,倒也不甚在意,笑道:“你们多吃一些,尤其是这排骨汤,听莫娘说可以防风寒,淋了雨得赶紧补一补,病了可不容易好的。”
二人异口同声回了“是”,后又默契地沉默下去。方潇澈仗着个子高一些,时不时瞟看他几眼,见他脸色柔了许多,心里想着他何时会来道歉;忽见他夹了一块鱼肉,看样子不是要给他自己夹,便以为是夹给自己以此求和,清了清嗓子,把饭碗放低了些,微微伸了出去。结果那鱼肉却送到了沈寄云碗里。秋池道:“师父,这鱼不怎么腥,您试试。”
方潇澈略微尴尬,装作无事地收回了碗,沈寄云见了,笑着给他夹了一块鱼肉道:“知许也吃,别单看着,菜要凉了。”
“谢谢师父。”方潇澈回道,第一次发觉这鱼这么不好吃。他看了眼秋池跟前的那盆青椒肉丝,知道是他爱吃的,伸筷夹起了一大把,再慢吞吞地送到沈寄云碗里,提高音量道:“是呀师父,菜要凉了,得赶紧吃才是。”
另一桌的四人都扭头去看,唯有秋池仍垂着头,眼皮子都不抬一下。过了一会儿,秋池又给沈寄云夹了豆芽,方潇澈紧接着给沈寄云夹了好几块鱼肉和猪肉。这夹来夹去的情景同惊蛰那夜相似,却又是不同气氛。沈寄云无奈笑道:“你们再这么夹下去,我都见不着米饭在哪了。而且知许呀,你明知我不爱吃鱼,偏又给我夹得最多。”
方潇澈笑道:“师父,弟子不是同您说过了么?许多不好吃的菜往往是健康有益、对身体好的,师父也别怪我,我也是希望您好才给您夹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叫‘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
方潇澈最后一句没必要说出来,却又是拖得最长。秋池听出了那话里的意思,抬头见方潇澈果真是在看着自己。
秋池让浣玉拿来一个空碗,给沈寄云盛了一碗汤,道:“师父,其实您应该先喝汤。饭前喝汤可以滋润喉道,避免一下子吃这些大鱼大肉且于您而言不好吃的东西时被划伤。再者可以排除胃内寒气,让身子暖和一些,您担心了一天也累了,身子舒服了,心才会跟着舒畅一些。也有句话叫‘饭前先喝汤,胜似良药方’。”
方潇澈也听出了其话中意思,知其是跟自己杠上了,不禁觉得好笑,道:“可是师弟,这饭都吃到一半了,现在再去喝会不会迟了?”
秋池直接同他对视,道:“饭中喝汤虽不如饭前好,但至少可及时帮助肠胃消化吸收食物,缓和刺激。总之饭后再想着去喝,才是迟了,没有益处,反增坏处。”
沈寄云见状,忍笑道:“好了,为师边吃菜边喝汤总行了吧?你们倒也别一个劲地注意别人,明明自己最该喝汤吃菜的,却碗里空空。”话毕让浣玉拿多两个碗来,给他两盛了汤,道:“现为师单应付这山般的菜和海般的汤都够呛了,没空给你两夹菜,你们就给对方夹吧。”
秋池赶在方潇澈面前道:“既然师兄懂哪些菜有益健康,那师兄就自己来吧。”话毕自己夹起菜吃了起来。方潇澈则道:“我只懂是否健康,师弟还懂健康之理在何呢,那我也不班门弄斧,让师弟自己来吧。”于是饭桌上又只剩下吃饭的碗筷声。
另一桌的四人不禁偷笑起来,愣是没想明白为何一桌简简单单的晚饭都解读出这么多名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