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方宅,方陆二人从偏门进去,绕到正院到了正厅,得知林夫人和薛圆圆已和方世谨说过了话,现已回屋休息。方潇澈派人去请见,得知那二人也正盼着他回来。他带着秋池穿过西边穿堂,再往北穿过一条长长的曲廊,一双长腿迈得飞快,如风似地往前去;秋池也几乎是小跑着的,未顾得上看宅内景致。
曲廊尽头处,有一人正坐在廊下长椅上,侧头看院里开的花,似是看得出神了,知直到二人就要走近了才注意到,缓缓站起身来。
那人着一身素雅粉衫裙,发上左挂粉白海棠步摇,右别玉蝶紫金钗,耳吊青玉珠坠,举手投足间,吊饰满头只轻摇;一张鹅蛋小脸冰玉掩红,一双透亮杏眸善睐达聪;小山眉见青葱,红梅唇赛芙蓉;含笑不露齿,欢喜溢眉梢。这幅面容让方潇澈快了步子,让秋池慢了心跳。
“薛姐姐!”方潇澈按捺不住兴奋,直走到薛圆圆跟前,握住她伸来的手道,“你可算是来了,可我把盼的。前几日还记起你,想你何时再来呢,怎知真来时我却没能第一时间去迎你。”
薛圆圆轻笑道:“你若是想我的,怎隔了这么个时候才来见我?”未等方潇澈开口,她又看向他身后的秋池,问:“这位是?”
秋池见她一双美目春波落至自己身上,不禁微红了脸,行礼道:“薛小姐好,在下陆秋池,是方知许的师弟。”
“原你就是陆小师弟。”薛圆圆微欠身回礼,含笑走上前来时忽顿了一步,随即恢复步调道:“上次来这时,听知许提过你;这次再访就遇上了,可真是巧缘。”
方潇澈笑道:“我刚同师弟在柳离坞,之前也不知姐姐会来。刚小五话与我知时傻愣了许久,随后马不停蹄地来见你。”
薛圆圆仍面着秋池,只是微偏过头笑道:“只是见我一人么?”一只细手不着痕迹地点了点自己衣领,秋池下意识跟着她的动作抚上领口,感觉手指碰着了什么冰凉又黏腻的东西,低头一看原是米饭粒,应是午饭间与方潇澈打闹时留下的,竟一直没发现,现被薛圆圆看了笑话,秋池双颊的红深了一度。
方潇澈没瞧见二人的动作,只笑道:“自然还得去见见姨妈,快快带我去罢。”
薛圆圆见秋池似乎整理好了,轻拉过秋池的手道:“秋池师弟也一起去吧。”
薛圆圆的院唤“霜香院”,是方宅的正西院,下了曲廊往西走,再穿过一片紫竹林小径便到了。三人刚要进院去,这时有下人来道:“方老爷请陆公子过嘉露轩去。”秋池觉得一家人重聚应有好多私话要说,便借此之辞托方薛二人向林夫人问好,跟着下人去嘉露轩。
方薛二人一进院,便见林夫人在屋前等着了,方潇澈快步走上前去行礼,林夫人笑将他轻抱入怀中,拉着他进屋坐下,满脸慈笑道:“这么久不见知许,个头长了,脸更俊了,听闻还中了探花,各方皆有长进呐!”
薛圆圆笑道:“中了探花却不赴官,心气也高了不少。”
“姐姐说反了,我那是胆细,除了风花雪月和琼浆玉液一概不知,要被正经的大官爷笑话。”
林夫人要掩他嘴道:“快别说了,等会儿让你爹听见了又说你。”
“想必爹刚也同你们数落过我了。”方潇澈笑道,“姨妈和姐姐在静原过得如何?怎么不见姨丈来呢,人可安好?”
“我们都过得好的。前几个月朝中给你姨丈派了重任,他几近日夜不休地忙,我们娘两儿也跟着紧张;好在事处理完后,圣上开恩给他迁了职,我们也跟着松了口气。只不过那新官上任三把火,一开始得多操些心,便不得空来,只让我和你表姐出去散散心。我们也想着有些时候未见知许了,便过来坐坐。”
“望姨丈可得保重身体才是。”方潇澈把茶递给林夫人道,“记得上次还同姨丈在兰因园吃酒看戏的,好不快活,他不在的还真是可惜。”
薛圆圆笑道:“听姨丈说你近日越发爱吃酒和四处玩,还不够快活么?”
方潇澈笑道:“姐姐不在,听不了琵琶清曲,赏不了笔酣墨饱,还有那最要紧的是品酒畅聊少了一人作伴。这诺大的宅子冷冷清清的,要我总在家不得阴郁死了?”
林夫人笑道:“所以你就留你爹一人孤零零的?”
“我留在家也会被他嫌无事干,现还让我去帮师弟打理炼香的事。”
薛圆圆笑道:“话说你这位师弟面容好生标致,像块无瑕美玉,可要让你宝贝着了。”
“他的确是个宝贝,性子也是很有趣的。日后带姐姐你认识认识,准你会喜欢他。”
另一头,秋池正跟着下人回到前大厅,穿过东穿堂,再过一个桥廊,才到饮茶的嘉露轩。秋池见了方世谨行了礼,方世谨请他坐下喝茶,满脸慈色道:“上次去清露园时,因你师兄的事而烦扰,未认真同你说过话。你这师兄一日也不让人省心,前几日还说什么要做炼香园的总管,怕是没为难到你。”
“您言重了,香园刚起,师兄能来帮我忙,我是感激不尽的。我今日同师兄去了柳离坞的客栈,发现师兄还藏有这么多本事,令我好生佩服。”
方世谨满不在乎道:“他那只能赚些蝇头小利,还想着就此可以吃喝玩乐、无所顾忌了,哪能成器。希望岫筠可以让他收些性子,少往外乱跑。”他顿了顿,解释道:“岫筠便是知许的表姐薛圆圆,你们刚见了面吧?”秋池应“是”,方世谨道:“岫筠性温,知书达理,四艺样样不落,极好的闺秀风范,难得的女子。”
秋池道:“甚是。我刚见了薛姐姐,面容姣好,气质温婉,令人过目难忘。”方世谨道:“所以你师兄爱惦记她,不改这恋色的脾性。”
秋池听了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又觉不妥,好在方世谨只是喝茶未在意,道:“今日你就留在这吃了晚饭再回去,我派人去同士临说一声。”
二人又就着锁春园和沈寄云的事说了一会儿话,方世谨让人带秋池去转一转方宅,刚好外边来了莫子琪,说是薛圆圆那边问秋池是否会留饭,秋池索性别了方世谨,先去找方潇澈他们。
二人顺着东曲廊往北去,路上秋池问:“方宅这么大,除了方老爷和师兄还住着什么人么?”
“一般只老爷和公子住着,有时林夫人和薛小姐他们会来小住一段时日;另外沈先生和老爷师兄的友人也来住过几次,都住在兰因园里。”
“兰因园是何处?”
“是宅子后院的一个园林,供平日闲暇游乐的。”
秋池叹道:“宅中竟还有园林,如此之大,恐怕让我逛一日也逛不完。”
莫子琪笑道:“且不说整个方宅,陆公子去逛那兰因园,若要仔细玩,一日也是不够的。”
二人弯弯绕绕的过了几道月门,又穿过一条四季竹林小径,才见一院落,题名“清然院”,围墙后边探出松柏枝来。进了门,正院除种松柏之外,还有四处花坛,只有一坛开着花,中央还置有一个大方缸,其上浮着莲叶,藏着游鱼。问了丫鬟得知方薛二人正在后院赏花,去了一看,见二人正站在一桃树前笑谈着。薛圆圆远远注意到了秋池,笑着朝他走去。
天已转晴,午后日光落在仍覆满水珠的草地上,身着粉衫裙的薛圆圆像是那桃树化作的桃花仙,落地后步履轻盈缓缓,桃红残影落在湿答答的脚印子上,恍惚间如现步步生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