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寄云跟着陆秋池进了后厅,见摆有一排排架子,每层皆放置有各式精美香炉,看得沈寄云目不暇接。“檀梅庄不产香炉,这些都是家父出于喜欢收藏的,有时会取来放厅室一用,若有友人或贵人拜访,可相赠一二。先生若见有喜欢的,便和小生说。”
“陆兄可真是慷慨,这些香炉看着价值不菲。”
“家父忍不住把这么些精美绝伦的香炉买了回来,又觉得搁置在这暗室里无人赏是可惜,想着若有客人来就带来此处一齐赏,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这时,一下人来请陆秋池,说是陆夫人要找他。陆秋池眉角一扬,明眸一亮,向沈寄云道情缘由作别后,先回房取了装着螳螂的小竹篮,小丫子急急地往西厢房去。
陆秋池敲了敲门后见无人回应,轻轻打开进去了。此时,陆夫人正躺在床上,睁着眼,见他来也没什么反应。
“娘,听说你寻我。”
陆夫人不应。
“娘,孩儿养的几只螳螂都长大了,秋池拿出来给您瞧瞧。”话毕,陆秋池小心翼翼地打开竹篮,轻轻把螳螂放在手掌上,递到陆夫人面前,“娘,这只唤做小青,目前是这些螳螂里最大的那一只呢,前几日,我还见它捉了好大一只飞蛾,三两口就吃干净了!”
陆夫人终于缓缓坐起身来,用手指点了点小青,小青却用前足刺了她手指,不一会那指尖冒出丝丝红珠来。
“小青不许伤人!”陆秋池缩回手责怪了它几句,放回竹篮里。“娘,前几月我终于找到您说的那种兰花螳螂了,还是一对呢,我请师傅来帮繁殖了许多,有机会再带给您看。”
陆夫人始终未开过口。陆秋池知道她是没认出自己来,不免有些失落,坐上床边抱着她道:“娘,您找秋池来,是有什么话想对秋池说么?秋池最近不仅用功念书,勤学香艺,也会画画,过两日给娘画上一幅如何?不过秋池还画不好,怕还不能把娘的明丽动人之色都画出来。不如等娘把妹妹生下来后,秋池再画,如何?”
陆秋池说了半天,陆夫人只是在最后轻轻笑了一下,之后躺下去闭上了眼。陆秋池看了她一会,见其呼吸平稳,似是睡着了,悄悄抹了吧泪,提着篮子出去了。
沈寄云欲给清露园写信告平安,写到一半时忽然剧烈咳嗽了一番,直到咳出血来,两眼发黑晕了过去。醒来时,陆墨生正在一旁坐着和陆秋池说些什么,见沈寄云醒转,对其说请过郎中看过,说是唤了某种咯血病,可能因水土不服,受风热燥邪,气火逆乱而郁积在心,灼伤肺络而咳血。陆墨生请来名医看病和开方子,望沈寄云能长留在檀梅庄养病。沈寄云气虚体弱,便是没有精神再想旁事,谢过后躺回床上休息,这一休息又是半载。
其间,陆秋池得空便来看顾沈寄云的起居,有课业也带来沈寄云房中做,见其咳血或想喝水便去服侍。沈寄云问他为何如此尽心待自己,他只道庄中仆人不多,怕伺候不好;又说沈寄云如何如何好,自己与父亲与他一见如故,望其能快快康复。
沈寄云常梦见方潇澈在自己生病时也尽心尽力地服侍自己,不禁悄然泪下。他总在想自己是不是不该出这趟远门,遇着这些事端;一会又想念清露园悠悠自在的日子。于是,他打定主意在病好后即刻回祁州。三载之诺将至,他不愿让方潇澈难过。
沈寄云精神许多后,会坐起身和陆秋池说说话。一日陆秋池给他喂药时,提起了那封未写完的信。沈寄云让他取来,把它给写完了寄出去,许久未通过信,要叫故人担心了。
陆秋池递给他纸笔,坐在床边,道:“先生,小生无意看到了信的内容,请先生莫要责怪。”
“无妨无妨,就是些道平安和思念的寒暄。”
“先生....有一个徒弟?”
“是,他叫方潇澈,表字知许,算着比你年长两岁。这么些年未见着他,不知是否生得越发如珠如玉了呢?人是极好的,除去贪玩些,算得是同龄人中的博学多才。对了,辞别时布置给他的课业,不知完成得如何....”
陆秋池见他面带欣慰之色,便知方潇澈定是个不凡之人。他性子内敛,不善交友,只和邻里、学堂的几人玩在一处,在家中少倾诉之人,总觉得有些寂寞。他和陆墨生一样都是仰慕德才兼具之人,听着沈寄云这么说一通,心下渐渐生起对方潇澈的好感,便道:“先生,方公子若真是个难得的才人君子,那小生想做个香囊或香盒赠与他,以表仰敬之意,也好缓他相思之苦,如何?”
沈寄云想了想,笑道:“此举甚好,真是多谢陆小公子,你不觉得麻烦就行。”
陆秋池问过沈寄云关于方潇澈对香的喜好和忌讳,沈寄云说无特别之处。他行至院中,望着那些药草出神,这时忽飘来一阵凉风,陆秋池记起要入秋了。听说祁州的冬天气寒会下雪,便两掌一拍,打算制苏合香。这香气似松香,一般男子都喜携带在身,且通窍开郁,辟不正之气,还可治冻疮。
陆秋池采了苏合香树的树脂做成香油,忽觉身后微风拂过,回头见似有一黑影钻进丛里,他有些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上前去查看了一下,并没见着什么人,便以为是野猫。他回去又采了些其他花植做搭配用,详细写上不同搭配的功效,挑了一个古雅的香盒,装上后连着沈寄云的信寄去了祁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