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杨嬷嬷说陛下和公主一道来了,所谓何事啊?”
问过安后,见肃帝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张娓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陛下,太后娘娘,儿臣想读书。”
“什么?”
自张娓入宫以来,一切教导事宜都交给了太后宫里,至于教成什么样?肃帝今日见了她,心里还是有些讶异的。
他并未对这个长于乡野间的孩子有过太多期待,但也确实没想到,她支支吾吾了一早晨,开不了的口,不是嫌皇宫苦闷,也不是讨要珠宝首饰,而是要读书?
只见她站起来,挥手慷慨陈词:“儿臣自入皇宫以来,见过了皇宫的恢宏,天家的威仪,自觉自身浅薄,目光短浅。”
双手在袖中握拳,张娓诚恳道:“儿臣住在这华丽无比的宫室中,每日辗转反侧,心中惴惴不安,只恐不能做一个好公主啊!”
“你不必顾虑这些,你只需听从教习嬷嬷的话,去做分内的事就够了。”对她的想法肃帝淡然道,并未赞同。
“那父皇谴人送给儿臣的礼物中,就有一副上好的文房四宝,难道不是为了督促儿臣读书上进用的,而是拿来摆着给人看的吗?”
“可就是那样摆着,每日除了前来教导的杨嬷嬷,就再也没有其他人到黎安宫来看儿臣了。”
“这样稀罕的宝贝就只能一直放在那无人欣赏,岂不可惜?”
张娓用手凭空画了一个圆环,捧在手心苦恼道:“就像其他时候,儿臣只能坐在黎安宫中对着镜子,自己看着自己叹息。”
“好可怜的。”
“这些繁文缛节,她们这些孩子大都不爱学的,难得她有这份心,陛下何必回绝她。”
“老身倒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这宫里只有她这一位公主,平时想找个人说话都没有,整日对着这些老嬷嬷小宫女的,能学什么大见识。”
还是太后娘娘能感同身受,张娓频频点头!
肃帝看着张娓道:“你要那么的大见识做什么?”
张娓壮着胆子,小声反驳:“那也不能就这样傻呆呆的在宫里当一个绣花枕头啊,陛下那么英明神武,他的公主总不能是个草包吧?”
说到这绣花草包,愁容爬到了太后娘娘精致的面容上。
当着肃帝的面,她也不顾及,坦言道:“近日不知怎么的,景妃一说起宣儿这孩子来,老身就有些头疼。”
“他也不小了,整日也没个正形的,听说如今连这课业都还作得一塌糊涂的?”
五皇子李宣自小养在景妃身边娇纵坏了,活脱一市井纨绔的做派,哪有个皇子的样子。
要说礼仪规矩,言行举止,他比刚入宫的张娓也好不到哪里去。
肃帝道:“前两日朕给他挑了些教导礼仪言行,诗书御射的侍讲。”
“不求他能有多大作为,君子六艺,只求他也能沾染一二,强身健体,日后不至于太丢我皇家颜面既可。”
“陛下所言极是。”太后附和道。
“这公主虽有别于皇子,但自古以来君子有六艺,女儿也有八雅,她们要学的东西,并不比驾驭骑射这些来的简单。”
“老身知道的,是陛下心疼女儿劳累。”
“但皇家身为东黎百姓典范,这着名师教导皇子,却不能同等的对待公主,传出宫外,那些有心之人听了,难免揣测陛下厚此薄彼。”
“从前东黎被门阀世家把持着,他们虽然看重出身,但只要是男子,还是可以依靠科考入仕,一展抱负。”
“相反,即便是大家出身的女孩,想要继承家学,还得先看看父兄叔伯们肯不肯点头。”
“陛下,先帝用了数十年,推行新政,教化百姓,力主让平民女子得进学堂。如今我东黎才有了这许多识文断字,传承薪火之人。”
“陛下如今若这般行事,岂不重新助长了那些,重子轻女之家的气焰。”
肃帝将目光投向张娓,好似在透过她,与那个记忆中模糊了的人影对望:“这可是你要求的。”
“是!儿臣是真的很想去!”
“既如此,你便同宣儿一起去上林苑听学吧。”
“多谢父皇!多谢太后娘娘。”
肃帝有言在前:“别高兴的太早,你当到那去是好玩的?到时候真刀实剑的上课了,不要到朕面前哭诉,喊苦就行了。”
“还要学刀剑啊?那太好了!”张娓拍手道。
她之前就是因为不会武才,白受了这一身伤,她要是能像周墨亭那样有一身好武艺,还怕日后遇到危险跑不脱嘛!
“陛下。”佛珠被太后盘在腕间,又问道:“宣儿去上林苑,是选了谁家的一道陪着去?”
“选了景妃母家的外甥,魏季康。”
太后点头,赞同道:“倒也合适。”
“那公主的伴读也得选出一两位来。”
“就在朝中适龄未出阁的官眷中,择选出合适的,列了名册送到黎安宫,让昳儿自己挑选吧。”
太后的意思正中她的下怀,张娓含笑点头告辞,殊不知在她心中早已敲定好了心仪的人选。
“呀哈哈哈。”月圆之夜,黎安宫中,一抹狡黠的笑爬上了张娓的嘴角。
她坐在书案前,嘴里频频发出让人心里起毛的笑声。
“你来,你也来。”手中的朱笔在丝帛上一勾,末端加盖方正的端昳公主金印。
窗台下,张娓用嘴吹了吹未干的墨迹,谴人将手中的卷轴连夜送出。
在那二人毫不不知情的情况下。
“东黎国户部尚书,司徒瑜之女司徒杉,镇西大将军,周霜仲之女周墨亭,被择选为端昳公主伴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