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晃着晃着，张娓突然想起件正事来。
“那时张首是随你们一道来的黎京，他后来怎么会音讯全无呢？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杜若回想道：“那时张首嘴上说着要倚仗司徒家的名头，去寻个好活计。”
“可我们才到黎京安置下来，他就开始频繁外出，像是在和什么人联络。”
“具体的婢子也不太清楚，殿下若想知道的更多，还是得去问司徒小姐。”
张娓道：“那我能出去见她吗？”
杜若接着摇头，否定了她：“皇宫内宫规森严，未出降的公主除了在祭礼，或是陛下寿辰那日可以外出参加庆典，其余的日子未得特许，是不能出后宫门的。”
何止不能出后宫门，她就连往前朝的方向去多走一步，都能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请回去。
“啊——”新鲜劲过去了，皇宫深处，离了人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的张娓，抱着柱子仰天长叹。
杜若安慰她道：“若公主殿下只是想见见司徒小姐而已，婢子倒是有一个法子。”
“司徒小姐是皇后娘娘的侄女，陛下给的恩典，每逢年节，司徒小姐都可进宫探望皇后娘娘。”
张娓算了算日子：“可是现在不年不节的。”
杜若踮起脚，凑近张娓的耳边轻声说：“各宫里在传，陛下命人在上林苑单独为五皇子辟了一个住处，专门供他读书习艺。”
见张娓依旧眼神清澈，杜若又道：“婢子听宫里的老嬷嬷说过，在东黎皇室历代都有为皇子公主选伴读的例子。”
“婢子的意思是，殿下可以去求求陛下和太后娘娘，以读书习艺为由择选几位伴读。”
“按东黎的择选制度，以司徒小姐的家世，定能入选。”
“这样你们不就能常常见到了。”
张娓听后舒展眉头，竖起手指，打了一个响亮的响指，赞同道：“好主意啊！”
“可我......”
“我自入宫以来就只见过两次陛下，一次是在太后宫中，还有一次就是在上巳宴上，我要见他是不是还得要层层上报啊？”
“按宫规是这样没错。”杜若点头，“但殿下不必操之过急，再等几日就是十五了，殿下到那时再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张娓还是不解：“为什么？”
“因为每月初一，十五这两日，太后娘娘都会在祈宁宫的佛堂内焚香诵经。”
“之后她会亲手将誊抄的经文烧掉。”杜若耐心地为其解答：“陛下平日里也多挑这些日子去给太后娘娘请安，殿下那时候去，说不定......”
“说不定这事就会顺水推舟，事半功倍~”张娓和眼前这位女谋士相视一笑。
谁说杜若无用的？她这才是真的明珠蒙尘啊！
到了十五这日，张娓特意早早起身，避开宫人，凭着记忆一路小跑到了祈宁宫。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在吗？”
“啊！”雕花格栅门后突然冒出个人头，吓了提桶路过的小宫女一个激灵。
张娓接住她手里掉下的水瓢，抱歉道：“你没事吧？”
“公主殿下万福！”祈宁宫平静的清晨被突然出现的公主打破，宫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扫具，恭敬地向她问安。
尽管还不习惯，张娓重整姿态，从门后走出来，有模有样地沉声道：“都起来吧。”
“公主殿下下怎么来了，怎么没让人跟着呢？”杨嬷嬷闻声出来，往她身后来回寻找，见空无一人，眯着眼睛责怪道：“这帮丫头越发不像话了！”
“是我不让她们跟着的，杨嬷嬷我有事想要求见太后娘娘，你能帮我通报吗？”
杨嬷嬷点头，将她拦在佛堂外：“今日是十五，太后正在礼佛呢，殿下稍坐片刻。”
透过花窗，张娓见太后跪于一座神位前，专注而虔诚。
祈宁宫内焚了塔香，檀香味重，她坐着等了一会儿。看着杯中喝空了的茶水，拒了前来添茶的宫人。
她终是按捺不住起身，揣着手走出去，正大光明地观察着外头提桶洒扫的宫人们。
宫檐下，你修花剪草，她擦窗扫灰，每个人各司其职，按部就班。她们像就蜜蜂一样在花丛中游走，忙碌却又井井有条。
帝王仪驾悄无声息地在祈宁宫门前落下，太监崔事在肃帝的授意下没有提前通传。
只等张娓回过身来，才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长串穿红戴绿，手举华盖的宫人。
“儿臣，参见陛下。”早有准备的张娓，规矩地向肃帝行了一个揖礼。
“嗯，这次对了。”肃帝颔首，看着这个时辰本不该出现在这的张娓，好奇道：“你这个时候不呆在黎安宫里，到这儿来打扰太后的清静做什么？”
这不是为了遇上你嘛！
面对这个只见过两面，却能主宰她生死的爹，张娓两边嘴角上扬，笑眯眯的眼中尽显乖巧：“儿臣也不是故意的，儿臣也是有要事要求见太后娘娘的。”
肃帝负手而立：“哦？你能有什么要事？说与朕听听。”
“太后已诵完经书，请陛下与公主殿下入内。”
杨嬷嬷出来请这对神出鬼没的父女进去，张娓跟在后头悄悄舒了一口气，却被肃帝察觉，回头抓了个正着。
她只僵了一瞬，即刻便机智地抬头，对着趴在屋檐角上，无辜望风的脊兽螭吻指指点点：“那上面刚有只鸟飞过去了，哎呦真大一只。”
“哪儿呢？”一旁的崔公公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看，什么也没瞧见。
只听肃帝突兀地说了一句：“你们很像。”
“哦？”张娓抬着下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像谁？”
像螭吻？还是像小鸟？
“今日这日子是好，也是巧了。”身着素色常服的太后，手执一串沉香佛珠放在掌心拨弄，看起来心情极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