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娓,张娓快醒醒,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不知昏迷了多久,张娓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干涸的嘴唇动了动。
支开守卫偷溜进来的周墨亭掏出随身携带的水袋,往张娓嘴里倒了点清水:“慢点喝,小心别呛着。”
张娓哪还顾得这些,她张嘴大口大口地吞咽着。
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别说清水了,连泔水都没有一碗,短短两日她整个人就消瘦了一圈。
周墨亭自责道:“对不住,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落到这般下场。”
下巴上的水渍被周墨亭小心地蹭干,张娓把头抬起来一点看着她:“小五将军,今日是什么日子了?
“你是来押我上刑场的吗?”
“我知道没人会相信我说的,但我真的不是叛徒。”
张娓靠在周墨亭怀里虚弱道:“劳烦你告诉周将军,大皇子说的那些不全是真相。”
“奔水盈洲和西光少雄不是一伙的,你们给他一点时间。”
“不要......不要起兵打仗。”
“什么打仗,谁跟谁打仗?你在说什么?”周墨亭晃着满身是伤,快昏过去的张娓无计可施:“喂,你快醒醒,你别睡啊!”
张娓没睡,她只是太疼了,疼得她开始有些神志不清起来。
昨夜她被吊在房梁上时,久违地见到了阿娘。
“对待自己宝贵的东西要守护好。”那个时候,是阿娘帮她把被张首抢走的艾草团子又抢了回来。
张娓的记忆中,朦胧的记得,那天她一向温和待人的阿娘用胳膊夹着张首的脑袋捉弄道:“好的不学,倒先学会了抢劫,臭小子打仗有什么好的!”
“一但起了战事,又得倒霉的流水似地往战场上送人了。”
“感情送的不是他家的人,你说这人都被抓走了,谁来种地?谁来栽菜?”
“还有咱家这破烂屋顶谁来修补啊?”
“没人种地咱们怕是连艾草团子都吃不上,知不知道?”
“知道的。”小时候她们也是饿过肚子的。
一遇上天灾,匪乱,湖城县里的粮铺米油便会水涨船高,一时一个价。她曾亲眼见过,那些平日里勤勤恳恳的人,为了争抢一斗白米当街大大出手。
也见过隔离在人心惶惶之外,独坐在柜台之上,轻拍着手中竹筹的收粮官。
那时起,张娓心中埋下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惊讶的种子。
她希望年年风调雨顺,天下太平。希望东黎永远也不要有战乱,希望所有人都能住在有太阳照进来的屋子里,每年都能吃上一碗新下白米饭。
就像她在晦月门里吃过的那样,柔润,香甜。
“他本来可以杀了我的,可是他没有,他信守承诺把我送回来了。”
“死到临头了还想着为他说话,你就这么相信他!”周墨亭把张娓架在怀里焦急道:“我爹已经接到了命令,明日午时前将你押往东临河岸。”
“城防营的弓箭手已经早早在那埋伏好了,只要奔水盈洲一露面,就即刻将其射杀。”
“不要。”张娓抓住周墨亭的衣袖恳求道:“奔水盈洲要是出事了,在西光就更加没人能制衡西光少雄了。”
“被盗的城防图已经被烧没了,大皇子只是想利用此事让本就积怨已久的两国人仇恨更甚,达到他出兵西光国的目的。”
“你们是将军,你们一定有法子阻止大皇子。”
虚弱的张娓两只手拉住周墨亭的衣袖往下扯,贴近她的耳边恳诉道:“求求你,小五将军。”
周墨亭伸手回握,作为东黎人她不明白张娓为什么要向着一个西光国人说话?但只看向她的眼睛,张娓双眼中传达出来的悲伤同执着,反复肯定着她这个人值得信赖。
行刑这日,那两张不同内容的供词再次被摆到了眼前。
被水泼醒的张娓在那张写着她是叛贼的纸上,用发抖的手掌按下了一串染血的手印。
看着像被路过的野狗,随意踩了两脚那样的供词,她想这样就好了吧?
东临河对岸,柳金刻带着一队影卫蹲守在原地,时刻关注对岸的动向。
三日前泗海城里的探子传信来说,张娓进了将军府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傍晚城门口就贴出了抓到叛贼的消息,这明摆着就是做给他们看的。
“柳统领,离午时还剩半个时辰了,这唐统领怎么还不回来?”
“闭嘴,等着。”将手里的九节鞭握紧,耐心如柳金刻,但随着时间流逝,她的心绪也不免有些焦灼起来。
“唐料这货回去请少主指示怎么还不回来!”
西光国这边他们藏身的宅院里也乱做一团。
在一片嘈杂声中,躺了整整五日的奔水盈洲终于睁开了眼睛。
在环视一圈看到唐料凝重的神情后,心中像是有所预感,不等唐料开口,奔水盈洲抢先问道:“她出事了?”
唐料一番犹豫后,决定如实相告:“一开始如少主所想,人很顺利的就让周墨亭给带回去了,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泗海城里还有另一拨人在。”
奔水盈洲发麻的手在袖中紧握:“谁?”
唐料道:“像是东黎皇宫里来的人,来宣旨接周家回去的。”
“事发突然,此前属下们并未收到传信。”
“她人呢?”
“今日午时,于东临河岸边,处死。”
那日送走张娓后就毒发昏迷的奔水盈洲强撑着起身。他不管不顾地甩开前来搀扶他的人,径直向外走去。
“少主,少主去不得啊!”猜到他要去哪的唐料双膝跪在地上,拦腰死死抱住奔水盈洲。
“我们带去送她的月影卫里混进了国主的人,此时那边定已收到消息布下罗网,就等着少主你去呢!”
“放开我唐料,他们会杀了她的。”一想到那个前几日还在对着他笑的人会死,奔水盈洲的头就开始不受控制地疼了起来。
“她不该死。”
唐料苦苦劝说:“少主心里清楚,你去了那两边都等着要抓你。”
“你不去,他们见张娓无用,兴许还会留她一条性命在,到时候我们再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奔水盈洲摇头,他不能,也不想去赌这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奔水盈洲挥掌想让唐料让开,可不管他周身如何运气,都使不出一丝内力。
唐料拼死阻拦,只能暂时将使不出力气的奔水盈洲按在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