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一个执意要走的人又怎肯坐以待毙,奔水盈洲一次次强行催动体内的气海,刚蓄上一点气力就朝桎梏住他的人那打去。
“放开!”
“放开我。”奔水盈洲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了哀色。
“奔水盈洲!”唐料轻而易举地将他的杀招接下。
“你看看你自己。”
“你现在连我都打不过,你要去哪儿?!”
“你出了这个门,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你拿什么去救她?”
奔水盈洲气急道:“让开!”
“我叫你让开!”
“我让开了又能如何?”唐料无可奈何地松开双手,低头道:“少主,来不及了啊。”
“即便是使出这世上最快最绝的轻功,也没人能在半个时辰内,从这赶到东西临河。”
“铛!”奔水盈洲握在手中的长刀落地,他再也无力支撑起疼痛的身体。
一阵阵锥心的刺痛从心口处传来,失去周身力气的奔水盈洲痛苦地捂着胸口,匍匐在地上。
心口处密密麻麻的刺疼,逐渐掩过了头疼。巨大的痛楚让他分不清是体内的朱岩花毒发作了,还是他真的快要死了。
“啊啊啊啊!”
被疼痛折磨得忍不住嘶吼出声,奔水盈洲嘴角染血,仰面躺在地上。
他涣散的瞳孔中逐渐浮现出了一长串记忆中从未见过的画面。
是林间打斗的场景。
有人顺着风向朝他面上喷洒了一盒香粉,他尽力抬起双臂挥散那些萦绕在身上的琥珀色粉雾,却还是不慎吸入了一些。
温热的鲜血顺着他受伤的手臂滴落在地上,瞬间就被贪婪的土地吸收,但他不在乎,他一点都不在乎。
比起这个,他更想知道他要去哪儿?去做什么?
模糊的夜色中,他已经一个人在树林里走了很久,很久。
随着看到的画面越多,奔水盈洲越来越控制不住身体里向上翻涌的气血。
眼前画面一转,他置身于一个古朴的村子中央。
那村子坐落在群山脚下,仿若世外桃源。
这天刚下过雨,万物被洁净如新,他手里牵着一头老黄牛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沈甜,阿甜。”
像是有人在呼唤,但不知是在唤谁?
被这个执着的声音吸引,他转过身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
终于在隔着很远的一片菠菜地里,他见到了那个身影小小,却努力蹦起来朝他挥手的人:“沈甜,我在这里!”
“你看到我了吗?”
“看到了的。”他想问那个人是谁?但这个藏在他记忆中的人影似乎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
一滴雨水伴着春风飘来,打在他的蓑帽檐上。
他一向平静的心海里霎时溅起了一滩涟漪。
“啪嗒,啪嗒......”雨滴打在菠菜叶上,击落了一只青虫。
春雨如线,大地为图,那少女正在用手中的锄头耙子将他眼前朦胧不清的世界,一点一点缝合。
“啪嗒,啪嗒......”
耳边雨声渐响,他解开绳索丢下黄牛,大步跑向田间。
他跌跌撞撞地向那头还在挥手的少女奔去。
他的血液混到了雨水中,他跑得很是狼狈,但他等不及了,他迫不及待地在大雨来临前,喊出了那人的名字。
“阿娓!”
泪水不受控制的从眼中滑落,奔水盈洲蜷缩在地上,嘴里不受控制地呕出一口又一口瘀血。
像是有所感应,被绑在囚车上的张娓觉得心口处猛然一坠,她抬起手放在发胀的胸前捂了捂。
今日过后就好了,她在暗牢中想了整整三日,到底如何才能阻止大皇子。
她左思右想,唯一的破局之法便让那些有心利用她的人一无所获。
一年前那个爱坐在牛车上,望着老天发呆的张娓肯定想不到,一年后的她还能坐上囚车游街示众呢。
周墨亭上前来一语不发,亲自捆了她。
车轮缓缓往前移动,原本站在道路两侧的行人见囚车来了,纷纷放下手中的活儿。
他们转头向菜贩摊子讨来那些别人不要的烂菜烂果,悉数朝囚车里的人砸过去。
“砸,砸死这个叛国贼!”
“你们谁那还有烂菜叶子分我点。”
“我这多,拿这个!”
一颗失去了水分的白菜,被愤怒的人群扔到了囚车里。
张娓指了指掉在脚边的白菜问道:“这还能吃,有谁要吗?”
“不要我吃了啊?”
“没人要!”路边的人忙着咒骂她,回答她的只有一道稚嫩的童声。
张娓循声望去,与之目光相对的,是一双清澈的,不带着任何审判意味的眼睛。
卖货郎将手里的拨浪鼓递给背上的孩子,那孩子拿在手里摇拨得“咣当!”作响。
文儿靠在货郎耳边挥手道:“爹,那是小豆狗姐姐。”
隔着囚车,张娓扯起嘴角,笑了下回应。
她弯下身子,用被绳子勒紧的手去够那颗近在咫尺的白菜。
用唇把外头蔫了吧唧的叶子一层层剥离,张娓艰难地把“断头菜”举到嘴边。
最后一口咬在菜心上,出乎意料的,这白菜口感不错,还是脆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