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失而复得的张娓一路纵马回到将军府,周墨亭要马上告诉她爹娘这个消息。
谁能想到,从她手里弄丢的人,又让她给带回来了。
“来!”
虚虚浮浮的张娓又被人架着双臂从马背上给抱了下来。她的魂魄未定,就跟随着周墨亭的叫喊声飘进了将军府。
“爹!爹!”
“周将军?你在家吗!”
让人有些惊讶,这周家的家风就跟大脚鸭村老张家差不多的直来直往。
周墨亭大喊大叫地拉着张娓在屋子里到处乱窜,周霜仲急匆匆地从屏风后头走出来:“喊什么,喊什么!”
“挺大个人了,一点规矩都不懂。”
“爹你看!你快猜这是谁。”跟在周墨亭身后的张娓被人拉了出来。
上下打量了一圈眼前这个眼底湿润,脸色发青,眼看凌乱的发髻就要在头顶炸开的姑娘,周霜仲挥了挥手臂,就要拿手肘去捶周墨亭:“你个混账!”
“你实话说来,你从哪儿里掳了人家的小女娘来。”
“不是,等一下!”周墨亭忙拉着张娓四处躲避周霜仲的肘击,求饶道:“我冤枉啊!”
“她就是之前被奔水盈洲掳到西光去的那位娘子啊!”
“让我挨了五十军棍那个。”
“张娓你说句话啊!”
“停下,住手。”被甩来甩去的张娓终于寻到空隙插话道:“小五将军,我这次真的要吐了。”
“呕呕——”张娓跪在地上痛痛快快地吐了一场。
周家父女见状忙把她扶起来:“啊真是对不住!”
给张娓按在椅子上,递上茶水给她漱口后,周霜仲才转头问周墨亭:“这是怎么回事?”
“今早东西临河边上巡防的卫队来报发现有人擅闯,我到那就见到她一个人躺在河岸边,身下只抱着一截浮木板,人也昏迷不醒,我就把她带回来了。”
周霜仲听后侧头望了一眼身后屏风的方向,给周墨亭打了一个撤退的手势:“那就先把人带到客房去安置。”
“周将军,且慢。”
此话一出,周墨亭的目光顺着屏风后头望去,她们进门时都没注意到,屏风隔断里头还坐着一个人。
“爹,家里来客人了?”
那位客人不疾不徐地喝完杯中的茶水才起身走出。
来人衣着华贵,气质清冷,举手投足间仪态万方,看模样就知道来头不小。
周霜仲迎上去俯身拱手道:“小孩子打闹罢了,惊扰了殿下。”
听到“殿下”这两个字,周墨亭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得无礼,还不过来见过大皇子殿下。”周霜仲拉了把还挺着脊背傻站着的女儿上前引荐道:“这是末将的小女儿,墨亭。”
“臣女,拜见大皇子。”周墨亭跪下,连带着身后的张娓也要一起下跪。
视线被压低,张娓的目光透过缝隙,只能看见前方那人厚重衣摆下露出的一抹暗红色。
东黎国当今陛下的大皇子李宴,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边陲之地。
“不必多礼。”嘴上说着不必多礼,李宴却绕过了周霜仲,做出了一个于礼不合的举动。
他主动走到周墨亭身前问话:“方才我听闻周小姐带回来一个人?”
“就是身后这位吧?”
跪在周墨亭身后的张娓紧低着头,好像只要不抬头就没她的事一样。
周墨亭回答道:“回殿下,是。”
“叫后头那个,抬起头来。”
周墨亭无奈只能退到一边。
张娓用手把遮住眉眼的碎发往两侧拨开,慢慢抬头把脸露出来。
“再抬。”
目光从地上拖延的衣摆移到大皇子脸上,张娓睁大眼睛同他对视。
“咳咳咳!”
两双眼睛卒然对视上,双方都被对方的样貌吓了一惊!
张娓刚吐完,肠肚里都清空了,脸色难看的感觉下一刻就要背过气去。
但手里举着帕子,捂住口鼻的大皇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人长得挺高大,声音听上去却气虚的很。
张娓猜他宽大的袖中定放着好几块帕子,以便他能随时随地抽出来捂在嘴上轻咳。
“咳咳咳!”又一阵短而急促的咳嗽声后,李宴才移开了唇边的帕子握在手中。
在完全看清楚了大皇子的全脸后,张娓感觉心脏抽搐了几下。
她强忍着被杀头的风险把嘴边将要脱口而出的“娘啊!”咽了回去。
我嘞个娘啊,这世上怎会有这么相像的两个人。
眼前这个大皇子长得简直就跟她下落不明的阿娘,一个饼模子里印出来的一样。
这样一比,好像他才应该是阿娘的孩子。
李宴天生微微上扬的嘴角让张娓看得好生亲切,许久没有见过阿娘的她,眼神忍不住地追逐着大皇子的脸想多看两眼。
“咳!放肆。”李宴被过于直白的眼神盯得有些不悦。
周墨亭猛戳张娓的手臂,试图将她的思绪拖回来。
“不要命啦?”
张娓回过神忙把头低下去,就凭刚才二皇子用极其鄙夷,如看敝帚的眼神看着她,这就有点不太像阿娘了。
“殿下莫气,她只是一个小娘子,没见过什么世面,还请殿下下不要放在心上。”周霜仲上前打着圆场。
这李宴生得是肃帝所有皇子中样貌最出众的,也怪不得旁人会多看两眼。
只是他也没想到这小娘子胆子这么大,那眼神直勾勾地都要把人看穿了。
“能横渡东西临河,完整的回来,周将军我怎么看她,她都不像是个简单的人啊。”
“还是说我东黎国最引以为傲的城防之术,已经到了能轻易让人来去自如了的地步了?”
“末将守城不力,请殿下责罚。”
“大皇子,此事都是臣女的过失,殿下要罚就罚臣女,臣女愿一人做事一人当。”周家父女又相继在李宴的面前抢着请罪。
“你们这是做什么?”李宴弯下腰把周霜仲扶起来,眼中的威胁之意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