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见渊吾憋的通红的面容，燕竞云才松了劲。她轻轻抚上渊吾被掐红的脖颈，又恢复成了往常笑吟吟的模样。

仿佛方才那一刻的逼迫，从未发生过。

渊吾猛地吸了一口气，因骤然得以喘息，气息显得有些乱，胸腔剧烈起伏，喉间克制地溢出一声压抑而短促的喘息，稍纵即逝。

脖颈处被掐过的地方迅速浮起一圈清晰的红痕，毫无征兆地沿着颈侧蔓延开来。

红痕又深又重，与他原本冷硬的气质格格不入，反倒显出几分脆弱可怜的意味来。

燕竞云垂眸看着，目光在那道红痕上停留了一瞬，下一刻，她神色轻松，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仿佛方才不曾冷厉得对待过渊吾，也不曾是这痕迹的始作俑者。

她伸手仔细地抚上他的脖颈，动作放得极轻，指腹顺着那片热意慢慢游移，像是在安抚，又像是欣赏她留下来的痕迹。

“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不经掐？”她又低声笑了一句，语气重新变得漫不经心。

“我还以为你会很耐受。这可不是隐卫该有的身体耐受力，等我和阿岳商量下，看来以后要往这方面多加训练了。”

燕竞云口中的阿岳，燕临岳，是隐卫首领，和燕竞云为同胞姐妹，而燕竞云虽统领禁卫军，却也同阿岳一起负责隐卫的训练和安排，也算是隐卫的半个头领。

渊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被缚着的双手一紧，却没有应声。

燕竞云突然扯动捆缚他双手的丝带，他顺着丝带的力道，被迫仰着头，呼吸尚未完全平复，睫羽微颤，眼尾泛起一抹因缺氧而生的湿意。

可即便如此，他紧紧攥着手，仍旧竭力维持着端正严阵以待的姿态，背脊绷得又僵又直，那是隐卫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燕竞云看着他这副模样，眸色不由得深了几分。

“渊吾。”她忽然唤他。

语气不高不低，只是简单的呼唤，没有命令的意味，却比命令更让人无法忽视。

渊吾身子微微一震，隐卫的本能几乎是让他下意识地应声：“在。”

他的声音粗砺低哑，却十分稳而有力。

燕竞云的手仍旧搭在他的颈侧，拇指贴着他跳动的脉搏。

指腹中粗粝的厚茧被那急促而有力的搏动一下一下顶着，存在感分外清晰。

她并未再用力，只是让那只手停在那里，像是一道无形的界限和枷锁。

“你当日那副样子，”她缓缓开口，语气不疾不徐，却隐约落了点严厉压迫的意味，“是做给谁看的？”

渊吾一愣，头偏过去一侧，指尖微微蜷缩，唇紧紧抿住。

“自罚百鞭，”她语气平静，“觉得自己该受，是吗？”

“说话。”燕竞云收拢掌心，掐着他的脖颈强迫渊吾与她对视。

渊吾沉默片刻，随即垂下眼眸，低声道：“属下失职。”

“嗯？”燕竞云将他的话缓慢地重复一遍，语调却冷了下来，“失职。在你眼里，你的命便如此轻贱吗？”

她俯身逼近他，目光与他齐平。

“你可以为陛下赴死。可以挡刀、挡箭、挡任何妨害到陛下安全的东西。”她顿了顿，指尖轻点在他心口的位置。

“但你不能替自己定罪。”

渊吾的呼吸微微一滞。

“你忘了？”燕竞云低声道，“当年你是从哪儿被我捞出来的。”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是落在头骨上的一记闷响。

乱葬岗。

那混着血泥、腐土、垃圾，残躯和被厌弃的本应该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最后无声无息死去的他的归宿。

渊吾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扣进掌心，他的喉间艰涩无比，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还是那句话，你这条命，”燕竞云的指腹在他心口用力按了按，“是我亲手捡回来的。”

她的语气依旧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和威压。

“属于陛下，属于我。”她目光微冷，“但唯独不属于你自己。”

渊吾背脊僵住。良久，他才低声道：“……属下，知错。”

这四个字说得极轻，却又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