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竞云看着他，忽然又笑了。那笑容重新染上几分玩味，仿佛方才的寒意只是错觉。

“记住就好。”她收回手，在他颈侧轻轻一按，像是落下一个无形的印记。

“若再有下次可不会只像今日这般小小惩戒——”

她语调一转，带着点严厉的警告，低声补了一句，“到那时，我想，你连自罚的念头，都不敢有。”

他缓缓垂下眼，额头抵在枕上，声音低得几乎要被烛火吞没：

“属下，谨记。”

燕竞云这才彻底满意。

她松开捆缚他双手的丝带，重新取过药膏，准备给他上药，她的语气恢复成往常那副轻快模样。

“趴好。”

燕竞云注意到，他的肩背仍旧绷得很紧。

即便不再受制于人，那具身体依旧维持着被控制时的姿态，克制僵硬又绷紧冷硬，像冰冷的雕塑般，又像是尚未被主人允许放松。

“放松。”她语气随意。

渊吾的背脊这才极轻地一颤，像是得到了某种恩赦般，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松展开来，却依旧不敢完全放松卸力，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分寸。

燕竞云蘸了药，药膏在指尖被体温慢慢化开，变得湿润而滑腻。

她落手很稳，先是避开最深的伤口，从周围尚且完整的皮肤开始慢慢推开，动作不紧不慢，温和又细致。

渊吾在最初触到凉意时，还是没忍住吸了口气。很轻的一声，像是没忍住不小心泄露出来的。

燕竞云听见了，却没抬头，只是指尖的动作更加放慢了些，顺着背肌的纹理推开药膏。

她能清楚感受到他肌肉在她掌下的反应——细微的收缩、克制的回避，但却又很快恢复原状。

她忽然恶劣地用力压上一处伤口，肌肉生理性紧缩，可渊吾除了身体的微颤外，却一声不吭。

她这才意识到，这人对疼痛的忍耐，几乎成了一种强劲的本能。

“疼就说。”她淡淡道。

渊吾沉默了一息，才低声回：“……不疼。”话出口得太快，反倒显得心虚。

燕竞云唇角微扬，却没拆穿。

她的指尖继续沿着一道较深的鞭痕重重的按下去。

渊吾指节猛地收紧，指甲陷入锦被，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死死咽下喉间生理反应带来的闷哼，试图让自己仍旧一声不吭。

燕竞云这才抬眼看他。

他的侧脸贴在枕上，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情绪。唯有耳廓与颈侧的颜色，诚实地出卖了他——红得太快，也退得太慢。

“你倒是会逞强。也挺能耐痛。作为隐卫，确实不错，看来我在训练隐卫这方面还挺有天赋的。”她说着说着突然赞了自己一句。

“但现在我需要的是你作为人的反应。”燕竞云话锋一转。

渊吾一怔，心头微动，却不知该如何回应，不仅隐卫营从未教过这些，就连他成为隐卫之前，也从未接收过这样的指令和话语。

他极力掩饰自己的疑惑和无所适从，只是在她手指再一次落下时，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燕竞云看得清楚。她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替他把药涂匀，直到最后一道伤口也被药覆盖，她才停下。

空气里弥漫着药香，混着烛火的暖意，变得有些黏稠。

燕竞云收回手，用帕子慢慢擦干指尖。

“好了。”

她起身时，衣袖掠过他的背，带起极轻的一阵风。

渊吾却像是被那点触感惊到一般，指尖微微一动，却不敢深究。

燕竞云站在榻边，看了他片刻。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伸手，将滑落在他肩侧的一缕长发拨回去，动作极快极轻，像是不愿被察觉。

“好好歇着，我帮你同阿岳说了，你待伤好了再来御前待命。”她扔下最后一句话。

渊吾这才低低应了一声是，烛火轻晃，燕竞云的影子在帐外缓慢移动，片刻即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