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指挥使,你这…你这成何体统啊,快放我下来… 微臣自己会走的。哎,欲速则不达,你……你慢点。”
“你太慢了。我等不了。”
燕竞云拎着一名太医飞快掠过一排排值房,来到帝宫西南一角的一间房屋前。
她丝毫不理会太医的抗议,对着门猛地一踹,砰的一声将门踹开。
急冲冲将人一把拽到床边,指着榻上昏迷不醒的渊吾道。
“快看看他究竟怎么回事?这已经是第三日了,怎么还未醒来。”
太医刚站稳,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就被燕竞云连推带拉着去查看榻上的人。
她本想再说些什么,但触及到燕竞云急切的目光,只得上前给渊吾把脉。
“唉,燕指挥使你别急,我观他呼吸平稳,脉象触之平和,背上的伤比那日也已然好了不少,再涂抹些微臣新开的药膏便好,至于为何还未醒来。”
太医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其实他只是太累了,睡得久而已。你无须如此紧张。”
燕竞云听及此才松了口气。
太医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将一瓶药膏塞到她手里,便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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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走后,门也被关上,案桌上唯留一盏刚刚点燃的小烛灯,幽幽暖暖的光慢慢晕开来。
窗外风雪呼啸,室内一片静谧,只听得榻上人浅淡平稳的呼吸声。
燕竞云小心翼翼地挪到塌边坐下,抚着胸口长吁一口气,喃喃细语道。
“吓死我了,原来你只是太累了。”
烛光黯淡,她低头静静看着趴在榻上沉睡的渊吾。
两人的影子重叠半隐在黑暗中。
她忽然伸手将渊吾倾泻在耳畔的乌黑的长发轻柔地拨开,将他遮盖住半边脸的玄铁面具取下,露出他的面容。
这是一张英朗俊俏、锋芒毕露的脸。
眉骨冷峻,鼻梁高挺,线条分明,本该是叫人过目难忘的好相貌。可偏偏,从眼睑延至嘴角的那道伤疤蜿蜒盘踞,如同一条阴影中的蛇,生生污了这一副好皮囊。
对男子而言,容貌何其重要,毁容几乎等同于失贞,不仅再与婚嫁之事无缘,更会遭人厌弃嫌恶。
燕竞云心底一怜,抬手抚了上去,指腹轻得微不可察。
渊吾眉头微动,随即越来越紧皱。
而他的眉毛本就又浓又粗,此刻眉头紧锁,倒像是簇拥着一团浓重的黑雾。
浓眉之下。
睫羽又长又密,微微颤动,那张一贯冷肃的神色即便在睡梦中也不轻易放松。
燕竞云俯身,在塌边撑着下颌,指腹一下又一下轻轻熨过他的眉间。
直到他眉间渐渐舒展,再沿着骨骼,抚至他俊挺的鼻,一寸寸沿着鼻骨描摹着,滑向唇间。
他的唇不似别的郎君般削薄小巧,反而十分饱满甚至有些厚重,唇峰圆润,但唇形却异常清晰,线条弧度恰到好处。
整体流露一种禁欲的优美感。
此刻于苍白中带了些颓然脆弱的意味。
渊吾浑身上下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冷硬之气,似是霜雪凝结成的一个人。
唯有此处蕴藏着肉眼可见的柔软。
燕竞云最是喜欢此处。
她的指尖忍不住按了按他的唇角,隔着指尖落下轻飘飘的一吻。
“当日把浑身血淋淋的你从牢里捞出来的情景,我至今还心悸。”
“陛下不过罚你五十鞭,你却偏要抓着自己的失职之过不放,自罚一百鞭,你这到底是什么自虐的坏脾气。”
燕竞云轻声叹道。
“我当年大费周章把你从乱葬岗里扒出来,可不是为了让你如今这般糟蹋自己的。”
渊吾的背上受了鞭刑,这几日为了方便给他上药,燕竞云便只是给他换了一袭纯白的里衣。
而刚刚因着太医要查看伤口,他被褪到腰间的里衣还未穿上。
暗色的肌肤在幽暗的烛光下仿佛浇灌了一层蜜一般,一条条斑驳的长痕上还沾有些干凝的殷红血迹,在蜜色的皮肤上铺陈开来。
融着烛光,沉淀出一种艳丽诱人的红色。
一条长长的鞭痕,顺着他宽健的肩头和背上均匀的薄肌,一直延伸到劲瘦窄腰,随着他的呼吸起伏着,隐约绷紧。
昭朝男郎崇尚幼弱白痩的外形和弱柳扶风之姿,且世道对男子要求极为苛刻。
而像渊吾这般健硕如女人身形一般的男郎不仅是男郎中的异类,更是为世人所指点,极度不讨人喜。
可燕竞云对他这副身形爱不释手,她本身就是一个身经百战,强壮有力的大女人,也热衷于强劲的力量,却并不认为男人们拥有力量和健硕的身躯是必要的事。
仅仅是能在某些方面供她消遣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