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雪色迷蒙,宫墙飞檐上雾凇成片,门一开,大片大片冰寒的冷雾雪沫便扑了进来,冷气直逼人的面颊。
“今日这天可真冷啊,雪下得又大又急的,也不知道何时能停。”
松墨话音刚落,从远处忽然窜出来一名侍仆,面色惊慌,朝着这边奔来。
他身后有两名禁卫追了上来将人摁倒在地,那小侍的身子深深陷在雪地里,几声叫喊地雷一般陡然炸开在茫茫大雪中。
下一秒,禁卫便扼住了他的喉咙。
断断续续的悲鸣被呼啸的风雪淹没,随即消失得无影无终。
苏羡徽在殿内看账本,闻声抬目向外望去,“发生了何事?”
一旁正在抄经的徐眉素被这动静吓得手中的毛笔猛然一抖。
又一队禁卫押着一群女使侍仆从不远处的含章宫出来,往内诫狱去了。
只余雪地里一条条厚厚的拖痕,鲜红的血迹在一片白茫中尤为触目惊心。
“是禁卫在含章宫拿人。”松墨打了个冷颤,不敢再看,同扶檀一起上前将门阖上,放下门帘。
“这已经是第几拨禁卫了?主子虽有罪,但那些服侍的宫仆何其可怜,无故被牵连,竟一律都要被处死。”
昨日楼棋在狱中对自己意图戕害宫君一事供认不讳,被皇帝赐死,含章宫归鸿榭的女使侍仆也被下令尽数处死,无一幸免。
“同样是戕害宫君未遂,柳御郎却只消在圣上面前跪着哭上一哭,再不济,撒个娇,圣上便不予追究了,而这归鸿榭的侍仆却都要给主子陪葬….”
“慎言!”
扶檀刀了他一眼,松墨自知失言,忙捂着嘴巴,扫了眼四周,不再开口。
“元卿…”一旁的徐眉素忽然弱声开口,他握着笔杆的手在微微发抖。
徐眉素的性子本就怯弱,又被刚才的变故吓得不轻,加之听了松墨的一番话,联想起来自己的地位也如同那些侍仆一样,恐自己最后也会落得那等下场,不由得心中惊惶无比。
“别害怕,我既向陛下求了恩典,让你搬入明光宫与我同住,就一定会护着你的。”
苏羡徽觉察到身侧人强烈的惧意,他摊开掌心覆上他的手背,温声安慰道。
“我道是你向陛下求了什么恩典,原是求来徐郎君与你同住,真是令我吃味。”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其声清越,恍置身于烟岚云岫中,忽闻清溪潺潺流动。
音色透澈,说起话来吐字也清晰抑扬,此刻即便是故意拉长音调,将最后那几个字念得轻佻,也显得格外悦耳。
来人正是白鹤眠。
白鹤眠,字随安,其祖母为白家家主,乃当朝谏议大夫,加金紫光禄大夫,封爵信安伯。
白家世代清流,诗礼传家,但子嗣单薄,到了白鹤眠这一代目前也仅有他一男郎和他的一位姊尊,现入仕从六品秘书郎。
白家开明,他的名字便取自“松高白鹤眠”这句诗,家中希冀他如松上白鹤般纯然高洁。
谁知最后竟将白鹤眠熏陶出了这么个随意散漫的性子。
他天生一副好嗓子,一直为皇帝所喜。
底下甚有人传言,白鹤眠是因这一副绝妙的嗓音和容貌才获宠多年,不然他这般的性子如何能至如今的高位。
苏羡徽看了一眼一旁的扶檀和松墨,无奈扶额。
“你别看他们两了,有哪一次我来,他们通禀成功过?”
白鹤眠由着枕绿服侍他脱下绒帽和大氅,露出他今日一袭浅绿打底的长袍,衣袍淡雅素净,领口微开,腰间束带系得松垮。
他径直寻了个位置坐下,发丝未束,随着他的动作一拂,散在额间颊侧,便如湍流冲刷山涯,十分秀美。
衣带翩翩,风仪斐然,更带了些潇洒不羁的味道。
白鹤眠本就生得好看,而额间坠着的一块青色镂空圆玉此刻沾了点雪沫,如点睛之笔般,将那本就好看的眉目衬得愈发俊朗。
徐眉素在白鹤眠目光的打量下显得局促不安,随即带着流照告退了。
白鹤眠接过扶檀端来的茶,将茶杯笼在两手之间,就着茶杯传来的温度暖了暖双手,挑眉盯着那两个远去的身影,道:
“那个你前不久救回来的小侍仆也被你拨给徐典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