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屏息一瞬,低声道是,缓缓向皇帝身边膝行几步。
“抬头。”
随着简短的命令,宣凊的手已经贴上了他的侧颈,昨夜温存的痕迹在她的指尖下若隐若现,莹白的皮肤传递着温暖的触感。
她只是轻轻摩挲了一阵,肤肉便泛起一片柔软的薄红,仿佛绸缎般勾住了她冰冷的指尖。
苏羡徽忍着被抚弄的酥麻感,轻颤着睫羽微微侧头,顺从地将自己的脖颈小幅度地往皇帝手中送。
宣凊被他的乖巧温驯弄得有些好笑,生出几分怜惜的心情,轻抚过他的脸颊,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
“元卿倒是,以德报怨。”
正当苏羡徽在皇帝的动作下松了口气,可随即转变的话锋却让他浑身发冷。
“戕害宫卿,当杀。”宣凊屈指叩了叩他发间的玉扣,冷淡掷出几字,又道,“且褫夺楼氏封位,贬为庶人,入内诫狱待罪。”
“多活几日,也算是从轻发落了。”
圣谕既下,一旁待命的荷华即刻领了一队禁卫前去执行。
唇齿之间,便定人生死,而在皇帝眼中,所谓的从轻发落,不过是让人多活几日,也是帝王降罪之下莫大的恩赐了。
苏羡徽内心又是一阵惶然,再不敢言语。
宣凊抬腕,将案几上的长方雕龙紫檀嵌玉镇纸移开,突然问道:“会磨墨吗?”
“臣侍幼时学过,但从未曾侍墨,不精于此,害怕误了陛下批复奏折。”苏羡徽垂眸,如实回答。
“明琢磨的一手好磨。”宣凊道,“你同他学。”
皇帝言罢,不再理会他,擎笔蘸了些墨,开始批阅奏折。
香雾徐徐,氤氲出一片静谧。
半晌,垂落在案边的袖摆忽被一股轻微而小心的力道扯了扯,宣凊回头看向苏羡徽。
他的指尖轻轻捏在她袖摆的一角,指下是金丝绣龙,深沉的玄色衬出他指尖愈发白皙,圆润透亮的甲盖像染了落英的颜色一般。
指节均匀分明似竹节一般,还微微泛着些薄红。
随即,她听到他如同他动作一般小心翼翼的声音:
“陛下,臣侍想向您求一个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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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浓如墨。
燕竞云一身白袍,行色匆匆地从奉极殿出来,直直地撞上迎面而来的荷华。
“哎...小心!走路怎么没声啊?”
荷华不会武功,被她猝不及防一撞,不住地踉跄几步,燕竞云连忙扶住了她,讪然道。
荷华见来人是燕竞云,眉头一蹙,“你行事如此火急火燎的,成何体统,这陋习什么时候能改改....”
她拍开燕竞云的手,示意身后的女使先走,随即略显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揉了揉被撞到的肩膀,犹不忘整了整起了褶皱的衣袍。
言辞虽犀利含愠,语调却仍旧是不疾不徐的。
而燕竞云最怕的就是她这一副即便生起气来也极有礼貌的模样,不仅是因为她在荷华身上吃过不少哑巴亏,更是因为她性子爽利直接。
若要她一直面对荷华这副语气温吞的儒雅模样,倒不如让她在战场上厮杀被一刀砍死来得更为痛快。
“是是是,我错了,下次一定改,内相是要去服侍陛下吗?你去忙吧,我急着往暗牢捞人呢。”
燕竞云摸着鼻尖咧嘴一笑,抢在荷华开口前忙不迭道。
就只差没有将“想赶紧溜”几个字写在脸上。
“我都听说了,你昨晚审人之时,为了速求那一纸供状,且不说鞭子打坏了几根,连内诫狱的刑具都要被你使了个遍。”
荷华扫了她笑嘻嘻的面容一眼,道,“渊吾昨夜失职被陛下罚入暗牢受刑,你这种种行径,是因为担心他吧。”
“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燕竞云咦了一声,有些惊讶地出声,可只一会儿,她不知想到了什么,明亮的双眸忽然黯了黯,竟不似以往意气风发的模样,就连声音都低暗了几分。
“就连你都看出来了,可是他却还是什么都不明白,不是常说,老男人更容易开窍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