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俞知在那晚听着水声失了眠,左手也麻木地一直在痛。
自打俞国成入了狱,他的睡眠就变得异常地好,现在看来,大概是大脑自动认为威胁去除后可以睡个好觉。
上学前一天失眠其实是一件很折磨人的事,尤其是对于俞知来说。
他不想明天上课犯困,但他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此刻他的脑子,执着地在想一件事:明天该怎么面对裴越?什么时候跟他说分手?
俞知觉得自己多少是有点自毁倾向在身上的,不然也不会想到这么一个舍弃自己保全所有人的法子。
但他就是这么想了,也计划好怎么去做了。
俞知最后是在凌晨三点多睡着的,只睡了两个多小时就被闹钟吵醒了,清醒的那一瞬他第一次生出逃学的念头。
不想面对现实。
想把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做一辈子的梦。
上午大课间的跑操因为天气原因取消了,俞知便趁着这个机会偷偷跑去了梁进的办公室。
“梁老师,我想退宿。”
俞知一句话把梁进砸得很懵,刚刚打了个盹,他这会儿甚至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怎么了?是宿舍的问题吗?”
梁进关切地问。
“不是宿舍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现在能退宿吗?”
“当然可以,今天晚上就退吗?”
“我想四月三十号晚上来。”
**
三班同学里,最先察觉出两人关系不对劲的是孟书然。
【孟书然:你和裴越……闹别扭了?】
【Storm:没有,快考试了,压力比较大,肯定就没那么多时间陪他了,别多想。】
【Storm:你和宋齐铭怎么样?我看他最近老是给你献殷勤。】
【孟书然:还行吧,他有点木。】
【Storm:情商比较低?】
【孟书然:对,就是这个问题。】
【Storm:没事,不会出去招花引蝶。】
【孟书然:不见得,微笑.jpg】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虽然其间俞知不止一次祈求时间能过得慢一点。
但残酷冷血、铁面无私如光阴,又岂会因为某个人的恳求而放弃公平?
因为第二天就要放假,按照惯例,四月三十号是不上晚自习的。
最后一节课下课是五点四十分,天气很好,晚霞在远处的天边连成一片,吸引了众多学生驻足拍照留念。
绚烂的火烧云没能引起俞知的注意,此刻的他正坐在座位上慢吞吞地收拾东西等所有人走光。
裴越放学的时候被梁进喊走了,不知道去说什么事了。
俞知也很想走,他清楚一会会发生什么,但理智并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
裴越回来得很快,但再快也比不过高中生们的放假心切,大家早早地收拾好书包,顶多再磨蹭四五分钟打打闹闹,整个教室里便只剩了俞知一个人。
裴越三下五除二装好书包,转头就要去牵俞知的手。
“收拾好了?走吧,我今天想去你家吃饭——”
俞知避开裴越探过来的手,站起身来,低声叫他:
“裴越。”
“嗯?”
裴越将手收回去,也不恼,认真地看着俞知说:
“怎么了?”
俞知被他看得近乎崩溃,左手在外套口袋里抖个不停。
在某一刻,他是真的想把所有事都如实告诉裴越。
告诉他这段时间的疏远都不是真心的,告诉他俞知有多么爱裴越。
但最终,俞知只是掐着掌心的肉轻描淡写地说:
“我有件事给你说。”
“嗯,你说,我听着。”
裴越觉得自己正在被一场名为绝望的情绪潮汐缓慢地包围,他想逃,环顾四周找离开的路,却发现周围都是水。
这种不安的情绪小范围地牵制住了裴越,他稳了稳心神,压下内心想逃的感觉,温柔地回应着面前人的话。
俞知在心里过了不知多少遍自己的计划,才终于长呼出一口气,对裴越说出了那五个字:
“我们分手吧。”
裴越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堪称茫然地问俞知:
“你说什么?”
“我们不合适,跟你在一起太累了,我不喜欢你了,就到这里吧。”
“我不信,俞知,你——”
俞知打断他的话,像念稿子一样毫无感情地接着道:
“你索取得太多了,我给不了你那么多,我想分手了。”
裴越气得心脏一抽一抽地疼,一连多日的失眠加上俞知的话让他的情绪有些不稳,他甚至都被气笑了:
“好,好,好,你想分手?那就分,我们确实是不太合适。”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走。
俞知在空无一人的教室站了很久,直到手脚发麻,冰冷得吓人,几乎要站不住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窗外的火烧云早已消失,天空苍蓝无比,是另一种黯淡无光的颜色,仿佛方才盛大热烈的晚霞从未存在过。
或许今晚的美的就是在悼念他们死去的爱。
俞知愣愣地盯着天空看了很久,突然间,他毫无征兆地哭了。
沉默,悲怆,小心翼翼。
俞知不敢让自己哭太久,他还得攒着力气对付俞国成,随便抹了两下眼泪,背着书包缓缓出了教室。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平静地对裴越说完那些话的,可能是模拟过的次数太多了,潜意识里就是把刚才当作了在念稿子。
说来好笑,他自己都要不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了。
回到家,郑秀芝一眼就发现了俞知的不对劲。
吃过饭,她拉着俞知坐到了沙发上。
俞妍在主卧里面写作业,房间关着,小姑娘稚嫩的读书声传出屋,让俞知有些走神。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自从俞知被人造谣后,郑秀芝就有些草木皆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