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裴越分手了。”
沉默片刻,俞知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郑秀芝显然没料到俞知会说出这么一句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她眨眨眼,将那股苦涩剥离开,问道:
“为什么?他找的你?”
“不是。”
俞知缓慢地摇了摇头,面色平静。
他的右手盖住左手手背,客厅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眼中的痛苦与迷惘。
“是我主动和他提的,俞国成已经出狱了,随时都有可能来找我们,我不想让那个吸血鬼找上裴越。
而且……万一到时候闹出事来被人拍到,再牵扯上他就麻烦了。
那份死亡证明已经放出去了,出了事肯定会被翻出来,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绝对不会……”
俞知像是在和郑秀芝说明情况,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郑秀芝在他提到俞国成的时候就明白了,心疼的同时也在悲哀。
悲哀一个家可以在一夕之间被一个消息砸垮。
她轻轻地抱住俞知,嘴里念叨着“没事,没事,都会过去的,未来会变好的”,不知道是在安慰俞知,还是在安慰自己。
俞知的头偏在郑秀芝肩膀,脊背被轻柔的力道拍着,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将一直在忍耐的情绪发泄出来,痛哭出声。
一如十年前那个孩子时,委屈地找妈妈抱的小孩子。
**
裴越回到公寓之后依旧陷在无力的情绪里。
每年的这个时候,他都不会太理智,会想要躲在某个地方不出来。
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那段时间,逃不掉,出不来。
裴越急促地呼吸着,脑子里还在回放着方才俞知说要分手的画面。
他抖着手找了很久才找到烟盒和打火机。
打火机已经很久没有被用过了,点烟的时候很迟钝。
裴越打了好几下才勉强打着,艳红的火舌张牙舞爪地攀到手指上,他却浑然不觉。
直到香烟被点燃,他才松开打火机,指间脱力,任由打火机掉落下去。
“啪——”地一声,打火机砸到了光亮的地板。
蓝色的滤嘴搭上干燥苍白的嘴唇,裴越猛地吸了一口,想让尼古丁麻痹自己,却被呛地咳红了眼。
的确是太久没有吸了,裴越不住地咳嗽着想。
久违地吸完一根烟,裴越的情绪总算稳定了一些,他坐在沙发上,双肘支着膝盖,打开手机通讯录给白近楠打电话。
“怎么了少爷?”
“给我订一张最近的去北京的机票。”
“好的少爷,稍等。”
电话对面隐约传来敲打键盘的声音,裴越盯着脚下光洁到不带一丝瑕疵的大理石地板,又出了神。
“少爷,最近的一班由南通前往北京的航班是夜里十二点的起飞时间,您看要不要换一班?”
“不用了,就这一班吧,帮我订张票。”
“好的少爷,商务舱,航班信息已经发到您手机上,需要帮您安排计程车吗?”
“不用,谢谢了。”
“没有,分内之事。”
挂断电话后,裴越起身收拾行李,收拾了一半想到上回带过去的东西大多都留在了北京,便扔下行李箱叫车去机场。
裴越到机场时离飞机起飞还有五六个小时,到的有些太早了,他便闭着眼坐在等候区闭目养神。
他脑子里很乱,养着养着就睡着了,再度醒来外面已经天黑了,裴越去摸身上的手机,打开一看,9:34。
裴越随便揉了下头,觉得有点晕,起身去外面抽了支烟。
安检过后,他在飞机上又睡了一觉,这一觉可谓是玄幻得很,牛鬼蛇神什么都有。
最后是空乘人员提醒快要下飞机了他才醒了过来,结束了这个荒诞至极的梦。
又辗转很久,等终于到了住宅处,裴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发烧了,烧得貌似还挺严重。
别墅里没有药,只能订外卖拿。
现在是凌晨五点多,裴越不知道这个时间有没有外卖员,无奈地给手机开了机,打开外卖软件后,他松了一口气,还好,能订外卖。
订完外卖,他又去浴室洗了个澡。
半个小时后,别墅大门的门铃响了两声,裴越顶着一头湿发去开门,外卖是物业来送的,对方看见买的是药物还关切地问了两句裴越身体健康。
裴越实在是没精力应付物业,简短地回了两句就拎着塑料袋进了屋里。
也没怎么细看,裴越随便拆开一盒胶囊就往嘴里塞,塞完喝了两口水就往床上栽,没多久就睡了过去,睡着之前还不忘给手机关机。
昏昏沉沉中,裴越只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了自己身上,重得他喘不过来气,最关键的是他还醒不过来,只能煎熬地沉睡在梦境中。
之前梦到过的怪力乱神又回来了,还夹杂着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
一处公园的假山,一间布满了消毒水味的病房,一个有许多西装革履的社会精英的会议室,一座教堂,最后是大海。
广阔无垠的大海,蓝色的海面,起起伏伏的浪潮,咸涩的海水,眼前的黑暗。
裴越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来缓了好一会,他才转头去看外面的天色。
漂亮的晚霞才刚刚升起,朵朵火烧云如花一般簇拥在远处的天边。
还有时间,裴越也没想到自己能睡这么长时间,明明在机场和飞机上已经睡了这么久。
迅速洗漱好后,裴越再次坐上了计程车,一样的路程,一样的时间,他这次在六点零三分就到达了墓园。
本着不想像上次一样等车等半个多小时的目的,裴越给了司机足够多的钱,将他和车都留在了墓园外,也算是给守园的大爷做个伴。
裴越还是像上次一样,带了一束郁金香和康乃馨的白金花束。
包装漂亮的花束放在墓碑前,映着石碑上那张笑得灿烂的脸,显得格外讽刺和悲催。
“妈妈,我又来看你了,上次说的那个男孩子你还记得吗?我没能把他带来,他跟我分手了……其实是他单方面的分手,我没打算和他分手……”
“我想让他冷静一段时间,也想让我自己冷静一段时间,五一过后就要期中考试了,期中之后他还有一个奥数竞赛,我不想让他分心在这件事情上太多……”
“而且还有他爸的事情,之后我要找个机会和他说清楚,他自己就只会躲着我,躲着我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想跟我分手……”
“我不急,还有很长时间,我可以慢慢跟他说,但我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跟我分手,妈妈,我好累,爷爷最近在让我尝试接手一些公司的事务,挺难的,要是你在就好了……”
郊区的风很大,这个时节的晚上还很凉,裴越出门时没穿多少衣服,这时便觉得有些冷了。
但是冷也有冷的好处,最起码能让他头脑清醒的和宋明怡聊上一会天。
但回到家,裴越就有点后悔在墓园待这么久了。
才好点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连带着脖颈和肩膀都在痛。
裴越原本还想吃点饭再睡觉,这下也没有食欲了,只能简单冲了个澡,吃完药再次躺到床上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