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心的人不愁找不到机会,私宅里不少假山奇石,更有两人高的贵种树,只要能爬上去跳下来,不信肚子里的还能活。
方疏来有心每日午后晚后都去院子里坐坐,游山戏水,赏花逗鱼。
院子里闻雷馥和叠蕊花开得甚好,尤其是闻雷馥,每逢有雨,花瓣沾水便呈半透明的琉璃蓝色,在光下会折射出细碎的虹光,夜里灯一开,流光溢彩得让人挪不开眼。
叠蕊花虽不及它光彩夺目,却也是极美的,银白色丝絮状的花蕊层层叠叠,清晨或雨后沾满露珠像极了水晶珠串。
方疏来在这些美景间迷失了自我,每每都要欣赏上个把钟头,仆人和保镖开始警惕心都提得很高,但渐渐的也就习惯了他的日常,偶尔方疏来打发他们去替他倒杯果汁,拿碟吃食,他们也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院子里。
于是那天,方疏来照往常习惯去院子里坐着。两刻钟后,风里带了凉意,他就遣了身边人去给自己端碗热汤,顺便拿件外披。
等人走后,他左右瞧着没人注意,迅速起身去了假山前。
他早就瞧好了这地方,石头有棱有角很是好爬,要是不小心被人发现了也能装作是在赏鱼。
虽说多日不曾好好锻炼,可他到底有个好底子在,身手敏捷地几下就爬到了顶,站在高处望着湿湿的地面,露出了一丝笑意。
只是很快,那笑便不见了。
不知道这一跳能不能如他所愿,也不知道这一跳后,自己会不会也跟着死了。
埃文斯每次都会让他看全息影像,那个东西已经长出了头发,胳膊和腿也变得越来越有力,其实有那么几个时刻,他也能感觉到他在里面动。
不到巴掌大的一团肉,已经有了性别,和他一样。
埃文斯说,提供养分的都是男性,所以生不出异性别,方疏来听了十分庆幸,这样的世道,还是不要留个女娃娃吧。
娃娃……
那是个娃娃吗……
“你打算做什么?”
阴恻恻的声音从背后爬上来,森冷得仿佛水中的鬼顺着脚腕摸到了耳后。
方疏来猛地转头,谭雁寒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他的身后跟着一群仆人保镖,个个惊恐地盯着他,不知道盯了多久。
惊惧让他呼吸急促,瞬间发凉的手脚让他止不住颤抖。
“方先生,您有什么东西丢了尽管吩咐我们帮您找,我们这些下人就是被差遣的,您切不要乱动了。”
老管家颤巍巍地安抚他,手里还提着没来得及放下的餐盒,方疏来视线不禁望向那熟悉的外壳,是母亲从前常用的盒子。
他的声音开始控制不住地发颤,泪水溢出来时都是凉的。
“我,我没有丢东西,我要从这里跳下去,”他下意识摸着肚子,“我要把这个东西送走!”
“方先生,您不要冲动……”
“他不该留下,我也不该留下……”方疏来攥紧了衣摆,“既然都有人替你生了,何必还要留着碍眼!”
谭雁寒眼神深沉,望了他片刻,“老爷子不经允许擅自做的决定,你以为谁都可以怀我的孩子?”
“明面的妻,暗里的妻,还不够妥帖吗,你想要的他们都能给你,为什么非要折磨我!”
“我说了生下来你就可以走。”
“你谎话连篇,厚颜无耻,我不信你!”
谭雁寒拧着眉,“你现在只能信我。”
方疏来痛苦地扯着衣服,“我突然好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非要去多管闲事。”
谭雁寒鼻子重重地呼着气,“你要是想永远留在这里就尽管跳!”
方疏来终究是没能跳下去,时机已过,先前短暂的犹豫让他错过了最佳时机,如今在谭雁寒的眼皮子底下,即便跳了也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那些个保镖会拼了命地把他接住。
或许,从一开始,他以为的良机都不过是谭雁寒在等他自投罗网。
“闹闹闹,整天闹个没完,”谭雁寒将他扛进屋里,在沙发上抽他的屁股,“挺着大肚子都没个安分,心里那点小脾气犟的,打从那一开始你就知道,心里有气有怨就憋着不说,让人猜,惹人恼,我真是恨你!”
方疏来躲着他的巴掌,哭着厌着用脚踢他,被包在手掌心里搓去脚底的凉气。
“你说你怎么这么招人恨!”
闹了两个月的别扭,谭雁寒实在想极了他这副身子,搂着亲来含去的不舍得放开。
仆人全都消失踪影,睡衣半挂像块抹布,方疏来被弄得晕头转向,手脚发软,攀着他的肩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