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都在小酌，因而晚宴时间比较长，像方疏来这般中途离席的人也有不少，大多都是吃饱的孩子和不怎么喝酒的女眷。

胃里不太舒服，方疏来不想回屋里闷着，又不喜凑热闹，便去找清静的地方待。

谭家老宅院足够大，但人却也实在多，找来找去还是去了早上的西后院。没成想，半道却遇见了同样在到处乱找的阮氏大小姐。

“失礼打扰，”阮斓面上带着赧意，“请问宴厅要怎么回去？”

方疏来朝相反方向给她引路，“顺着这条回廊走到转角，向南，路上你会看到仆人，他们会引您回去。”

“好，谢谢您，本是想出来透透气，瞧见院子景色很美，就多走了几步，没成想走不回去了，多亏有您。”

谭家大宅景色确实很美，但这里距离宴厅属实不近，这阮氏大小姐也是够能走的。

方疏来没有多说什么，只礼貌地颔首。

“不知您是……？”

“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您不必放在心上。”

说罢，他朝回去方向伸手示意，然后欠身先行离开了。

“哎……”

阮斓诧异地看着他擦身而过，目光随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慢慢沉了下来。

当年谭家族长之争厮杀得厉害，人人都知道谭雁寒在去往E-22星岛路上出了事，命够大也够硬才活着回来成为了族长，可鲜少有人知道他是被一个贫民窟里的贱种给救了，而且他还把那贱种给带回来了。

想要进谭家的门，未来丈夫身边的阿猫阿狗总要理清楚才行。

这些年谭雁寒身边来来回回不少人，这个贱种似乎从未被踢掉过，见到本人之前，阮斓还挺纳闷，什么样的贱种能将谭雁寒那样欲海淫池蹚过的人物死死抓在手，而这会见了才算是明白，那股子像是处于随时会毁灭边缘，充满着腐朽与堕落的浑然天成的诱惑，是出身正经的人身上难有的。

看似清冷孤傲的花却包裹最下贱的妖媚，佐几分忧郁与可怜，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阮斓攥了攥手心，转身离开了回廊。

西后院的清塘水底有灯，夜里便自动开启，每当有鱼经过时便会感应亮起，照在锦鲤的彩鳞上十分好看。

方疏来坐在岸边的青石上看了许久，直到胃里那股不适彻底下去才起身离开。

晚宴似乎即将结束，庭院各处的人比先前多起来，他回房间时，特地避开了人多的地方，然而还是在转角碰到了两个人。

迎面的是内宅伺候的仆人，他的身后跟着个面生的男子，细皮白肉，眉清目秀，瞧着年纪不大，神色和行迹都有些匆匆。

“方先生。”仆人下意识朝他打了声招呼。

方疏来点点头，感觉他的声音有些耳熟。

等两个人走过去，他才想起先前不小心在廊上听到过。

他转头看了眼即将消失的背影，那大概就是老太爷给孙子选的人。

回到房间时，外头起风了，紧接着雨滴便落下来。

方疏来把房间里的降噪关闭，听着外头的嘀嗒声，窝在浴缸里泡了个很长的澡。

庭院远处时而响起的孩童哭闹声慢慢消失，四下变得越来越安静，喧闹了一整天的大宅院终于歇了下来。

族长有单独的内院，虽说方疏来的房间也属于内院的一部分，但距离谭雁寒休息办公的地方并不算近。

谭雁寒没来他的房间，估计今晚都不会过来，想到这，方疏来心里有些舒畅，关了灯听着雨声，很快就让自己陷入了深梦。

然而梦里却并不安稳，像是有一鼎火炉架在脖子上，烧得他心急火燎，十分难受。

他拧着眉睁开眼，迎面一堵恼人的肉砖墙，他抬手就狠狠地掼了一拳。不想那墙却纹丝不动，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哼，接着他的手被攥进了粗糙的掌心里。

方疏来用力挣开，迅速翻身远离那堵墙，却又被揽了回去，燥热的气从后头喷在他的脖子里，戛芬俐的气味让人恼火。

“滚，别抱着我。”

“好好的觉不睡，又闹什么？”

“你自己的窝还不够大，不够暖，非得来我这小破地方屈就，你不嫌难受，我还嫌膈应。”

老王八不知是喝多了还是做了恶事累着了，颇为倦怠，蹙着眉毛满脸被搅乱好睡的不悦。

“这儿哪里不是我的窝？你也是我窝里的人！”

“都是你的，都是你的。”

方疏来甩开他的胳膊，爬起来，抓起衣服就往外走。

“上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