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哪儿去，给我回来！”

方疏来充耳不闻，谭雁寒盛出鱼排，走出厨房，将那拗着脾气要上楼的人给扛了回来，按在原处，“费了大半天劲，必须得给我吃的一滴不剩！”

“我吃够了，不想吃了！”

“不吃也得吃，我儿子还没吃饱！”

方疏来抬手就要朝肚子上打，被狠狠攥住手腕，“你敢！”

方疏来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眼角因用力抵抗腕间的力道而发红。

见状，谭雁寒慢慢松了些力道，将筷子塞到他手里，“净是一些驴脾气。”

说着，拉过旁边的椅子坐到他身边，拿起汤勺一勺勺地往他嘴里喂。

“不吃这个，就得吃别的，你看着办。”

这一招总是好使的，方疏来到底是张开了嘴，但咽得宛如吞毒药。

这么鼓着气吃进肚子，哪里能好，谭雁寒叹了口气，不再和他拧劲，“本是想让你回公司跟完流程的，既然你这么不情愿，那就算了。”

闻声，方疏来抬眸看向他。

“每天只能半天，全程有人跟着。”

今天回来瞧他对着终端笑的模样，让谭雁寒意识到确实很长一段时间没瞧见笑脸了。愈氤肽药物第一阶段基本要收尾了，左右不过两个多月，到时候人也该显怀了，后期即便他想去也不再方便，只能乖乖待在家里待产，他就暂且放他出去透透风。

能出门去公司到底是好的，哪怕只有半天。

方疏来拿过勺子，把那碗没喝完的鱼汤喝了个光。喝完鱼汤又被要求吃下一大块鱼排，饱到真的吃不下了才算完。

谭雁寒瞧着空空的碗和盘子，嘟嘟囔囔地骂着倔驴脾气，挥手让人收拾了。

饭吃完了，别的也没逃过，老王八吃了个“亏”，怎么可能不从别的地方讨回来。

方疏来整个下午溺在潮湍浪急的癫梦里，感觉整个人都要死过去，晚上好不容易歇了歇，夜半又被外出归来的鬼给扰得不得安宁。

第二天一大早就被扒出了被窝，神思倦怠地上了回返的车。

谭家家宴的当天，所有有职务的成员都在会堂集中开会，从早开到晚，因而家宴每次要吃两顿，午餐和晚餐。

方疏来不明白，自己又不跟着开会，何必也大早起大早去，明明午餐甚至是晚餐开始前再去也不迟，去早了净是规矩和不自在。

一到地方，老王八就被前呼后拥着去了会堂，根本没空搭理方疏来。

身上没职务的成员和一些女眷，或聚在大房里七嘴八舌，或领着孩子在院里到处溜达，走几步就要碰上一个人，方疏来自知身份尴尬，能躲则躲。

从前这些人见了他也当没看见，许是上次宴席谭雁寒将他安排在身边的缘故，这次竟有小辈见了他也会问候一声，虽算不上多恭敬，但到底是客气，方疏来总不好闻声不理，便也陪着笑脸，一上午腮帮子都僵硬发紧。

想要走去侧院找妙妙躲个清净，结果还没靠近便听到一堆孩子笑，吓得立马缩回来，半道转去了西后院。

西后院角落多是下人房，一道月洞门在主仆间隔开，门内是高山流水清塘，水里全是旧地球原生种的锦鲤。

方疏来走到亭子里坐下，望着水里的游鱼发呆，不多会儿，仆人也不知道怎么找到了他，将几道早茶端在他身前。

辛苦跑一趟，方疏来不好不吃，拿起小巧饱满的水晶虾饺咬了一口。鲜香滑嫩，口感极佳，抚慰了他打方才便有些恶心的胃。

一盅炖蛋佐牛肉肠粉，知他不喜甜，又不能吃茶，便备了水刺荔柠檬果汁，谭家老宅的内事管家当真特别能干，伺候他的也是从前的旧仆人，显然是早有交代。

方疏来吃得还算顺胃，正感慨难得清静时，一道身影踏进了后院。

身形高挑却含胸塌背，一头泛棕的发，是谭雁寒同父异“母”的三弟，比谭雁寒小四个月。

据说在从前，他是除谭雁寒外最有望接老爷班的孩子，谭雁寒出事失踪的那段日子，他一度跟随父亲学习实务，事情处理的不错，原本对他不抱期望的里外也都刮目相看。

但后来出了一场事故，精神有些受创，整个人从此一蹶不振，终日萎靡，瞧见人就瑟缩。

这不，刚过了月洞窗，打眼瞧见亭子里有人，立时缩着脚站在原处不动了。

谭雁寒和几个兄弟关系都算不得好，便是亲弟弟也不冷不热。方疏来在谭家人眼里，就是谭雁寒房里的一个物件，除了身份低贱上不得台面，性格也不可人，即使在谭家长了这么些年，和很多人也还是不熟悉，有的甚至没见过几面。

谭雁寒的这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就是他没怎么见过面的成员。

因着他如今也不在族内担任职务，家宴都不怎么参加，即便参加，也是早早离席，方疏来与他根本碰不上面，眼下见了，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遥遥点头作罢。

然而对方并未理会他，方疏来也不在意，低头继续拿东西吃，等再抬头时，对方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