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雁寒明显看到进门之前，小东西笑吟吟地望着终端，但一见到他就立马变了脸。

难得露个笑脸，他走过去，调了调他的终端，“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瞧见克里斯的来信和先前的记录，他面上微沉，但转瞬也跟着露出笑脸，“好事，确实值得开心。”

方疏来拍开他的手，夺回终端控制权，翻看着项目资料。

谭雁寒却直接给他关了，捏着下巴转过他的脸，“天天这么看，累不累，要学会休息，刚送到的夜鲳鱼，想吃清蒸还是炖汤？”

“什么都不想吃。”

“那就炖汤，夜鲳炖汤最补。”

根本没想听他的，何必再来问呢。

方疏来再次拍开他的手，却被直接抱了起来，“老窝在这屋里怎么行，今儿个外面没雨，叠蕊花都开了不去外头看看？”

方疏来挣扎，“不想去。”

“不想去那就不去，来看叔叔煮汤。”

老王八满身的腱子肉，身形壮出他整整一圈，饶是他常年认真锻炼身体，落在他手里也总像个没长大的小鸡仔，如今这不让去那不让动，被困在屋里呆养着，力量日渐流失，更是反不了手。

被强行抱到流离台前的高脚椅上，逼着看他处理鱼肉。

内脏清除后，鱼肉从中间切成两半，细致地去鱼骨鱼刺，再分段。

谭雁寒人虽可恶无耻，但有一手好厨艺，尤其料理的一手好鱼，生食熟食皆能通，特别是血珊瑚鲑，方疏来最爱吃的就是他料理的刺身，这么多年他没在夜里把老王八直接闷死，是多亏了那道鱼肉。

瞧那直勾勾凝望着生鱼肉的眼神，谭雁寒嘴角抿起，“这鱼不错吧，肉质紧实，油脂丰满，最是有营养。”

方疏来回过神，扭脸淡淡地说：“一般。”

小东西最喜欢的鱼是血珊瑚鲑，长在血荆珊瑚分布区的极深海热泉中的稀有鱼种，在那鱼面前，许多名品的鱼都只能是一般。不过那鱼太寒，不适合怀孕的人吃。

“知道你嘴馋，但这时候不能吃生，过去这段日子，叔叔天天给你做刺身吃。”

天天吃能把人吃死，方疏来翻了个白眼。

鱼头鱼骨吊高汤，鱼肉微煎入汤一起煮，热气滚过时，浓香扑鼻，鲜得人下意识吞口水。

谭雁寒用勺盛了一小口吹凉，递到对面人嘴前，“试试。”

汤汁奶白，气味浓郁，实在太诱人，方疏来忍不住张嘴，鲜咸得宜，清口不腻，滋味上佳。饶是方疏来再不痛快，也找不出茬来。

“还可以。”

那就是很好了。

谭雁寒老狐狸般笑着，将火调小，加了些许嫩葱叶，慢慢搅过，盛出一碗放到碗垫上，端到他面前。

看他小口小口吃得跟个挑剔的猫似的，谭雁寒接着煎鱼排，“共两尾夜鲳，另一尾送去了家里，喜欢吃的话，明天回去再接着做。”

进食的动作一顿，方疏来眉头皱起，又是家宴。

“不想吃了。”

“不想吃也得回。”谭雁寒一眼看穿他的心思。

“为什么一定要我回去，他们都是怎么看我的，我不信你心里不明白，何必这样一次次羞辱我。”

“怎么看，你是我的人，他们敢怎么看。”

“做什么自欺，你是受虐狂，愿意让人一次次戳脊梁骨，可我不是，我这样的身份，什么都不奢求，不过是想活着，你要是觉得碍眼，大不了收了这条命，不必这样没完没了地折磨我。”

谭雁寒用力翻过鱼排，“到底谁在折磨谁，我不过是想过个安稳日子，到底是谁不给我这个安稳！”

“有的是人能给你想要的安稳，我身份卑微低贱，一无所有，给不起您想要的东西。”

“一无所有？我什么都给了你，还不够，你还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要！”

谭雁寒粗喘着气，重重地关上了鱼汤的火，“我是谭氏的族长，守着这么大的摊子，怎么可能没有场合，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吗？”

方疏来忍不住嗤笑起来，“我这么卑微的蝼蚁，眼界低，见识短，如何体谅得了谭大族长？”

谭雁寒被他气得不轻，铲子攥了松松了攥，“气我，你就气我的本事。”

方疏来撂下汤匙，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