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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窗外的雨滴滴答答愈下愈大，谭雁寒调低了屏障的防噪模式，唰唰的白噪音让蹙着眉头的人没多会儿再次陷入深眠。

谭雁寒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熟睡中的人儿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纯真，乖巧，不设丝毫防备，对他全身心的信任。

胸前的藤蔓展开了翅膀，无声地告诉着，那个芽苗般的孩子早已不再，是他亲手浇灌成了树。

只是那预期中可修可剪宜室宜家的罗汉松不见踪迹，反倒灌出株积雪压不折偏向绝壁悬崖的高山松，挪在这庭院中，怎么也剪不出个姿态，叫人头疼。

他低头吻了吻那直挺的鼻，脑海中突然闪过了几小时之前画面。

饶是嘴上再如何厌弃嫌恶，可皮鞭来了，还不是照样抱着肚子护得紧。

宽厚的掌心干燥温暖，轻轻贴着仍旧柔韧的肌理，过不了多久，那里就会一片柔软，他们那鸡蛋大的孩子也会像棵小树般一点一点长大，分出枝丫般的手脚，长出嫩芽般的头发，折腾得他们不得安宁。

这般想着，他慢慢掀开被子，仔细查看了那臀上的红痕，精养的白皮虽柔韧却不够硬，饶是他攥着巧劲儿却还是留下了一道不浅的痕迹，好在是没有破。

叹口气，他起身找出凝胶，仔细地涂抹好，这才搂着睡过去。

……

厨娘从三环外回来了，方疏来知道，谭雁寒是不会让自己再回去了，起码在肚子里的东西落地之前，必须得待在这看似华丽宽敞，实际处处让人窒息的牢笼里。

管家告诉他，谭雁寒给了他书房的权限，想要办公可以去那里。

方疏来走到那摆着金丝楠木长桌的书房门前，迎面一幅千山鸟飞绝，旁边挂着“万物一府，死生同状”，笔力遒劲，飞白老辣，看得人心头一震。

片刻，方疏来皱眉，转身离开，走去告诉管家，那里面透着一股老掉牙的做作，他不喜欢。

管家似乎早有准备，领他去了另一家新布置的书房，全息设备都是最顶端的配置，他三环外房子里的资料和称手器物也都搬了过来，瞧着像是要他留在这里永远不走了似的，让方疏来又是一阵不痛快。

满脸褶子的管家笑吟吟地望着他，十分没眼色说什么先生都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先前甩开保镖的做法太危险，身为族长外头多少明仇暗敌，稍有不慎就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如今这个阶段方先生切不可任性，让自己成为敌人手里的刀啊。

方疏来觉得老奴才实在是得了真传，吐得唾沫星子都跟谭雁寒一个味儿。

他谭大族长多么能耐的人，自己至多是根剔牙棒，刺他一下都感觉不到疼，明仇暗敌瞎了眼才会拿他当刀使，何况如果真的能成刀，他一定毫不犹豫捅向老王八，还用得着他人。

方疏来不爽地踢翻了脚边的软凳，转身去了书房。

忙碌了几天，方疏来已经差不多摸清了红溃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药物成分破坏了免疫系统，而是一种污水病。

他曾在交界带见过一些染了污水病的贫民窟女人，破溃和志愿者身上的有些相似，但颜色没那么红。

贫民窟甚至R区边缘地带，医疗条件极差，所有因为污水而引发的疾病都被称为污水病，但破溃这类症状的主因并不是污水，而是水中一种名为胭隐蛭的寄生虫。

这种寄生虫对生存环境要求高，所以只会潜伏在健康女性的体内，如若生存环境稳定，寄生虫能和宿主共存，但若是出现健康问题，环境不稳定，它立马就会为了自保破体而出，化作极微小的硬卵状态进入水中休眠。

若是破体时寻不到水源，胭隐蛭就会在寄主身上引起破溃，自我营造宜居环境，不过这种“宜居环境”只是寄生虫的错觉，很快它们就会和因破溃受感染的寄主一同死亡。

这种寄生虫极善伪装，蜷起来不动极像红细胞，因而被没有经验的克里斯他们忽略了。

方疏来也是遣了几个人去贫民窟采了一些污水病的样本，做过比对后才最终确认。

这批志愿者的破溃如此红，是因为寄生虫吞吃硫蚀细胞导致病变，而愈氤肽药物中氤肽素成分对病变的寄生虫又有抑制作用，两厢厮杀产生的结果。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志愿者得先停止注射愈氤肽，然后泡药水清除寄生虫，等破溃完全恢复，再进行下个阶段的试验。

他把详细的资料全部发给克里斯后，大概过了不到一周，那边就给他回了好消息，所有志愿者的红溃，都开始出现愈合现象，在药物的辅助下，几个破溃较轻的恢复速度特别明显，大概用不了一周就能完全愈合。

方疏来很开心，这是许多日子以来，唯一值得开心的事，让他在透不过气的囚笼里得到了一丝喘息。

只是这丝喘息太过珍贵，因而极其短暂，当管家恭敬的声音在玄关处响起时，方疏来有点埋怨地抬头望了望天，何必要如此吝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