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下来时,雨变小了,到处一片雾蒙蒙,幽蓝幻粉的城市光闪烁其间,仿若深沉梦境。
窗内暖色的灯光将屋子照得十分温馨,方疏来帮母亲把菜端到桌上,又拿了筷子和汤勺。
热气徐徐蒸腾,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菜肉香气,方疏来情不自禁地深嗅一口。
他最喜欢母亲做的鲜肉馄饨,又香又滑嫩,还有种午后阳光烘晒着柔软旧毛衣的味道,是别人如何都做不出的。
“等久了吧,快坐下吃。”
方母从冰箱里拿出常备着的饮料,给他倒了一杯。
冒着泡的柚色汽水在透明杯子里哧哧作响,气泡破裂时,清新的西柚香味挥发在鼻息间。
方疏来看着气泡从底部浮起,在杯壁上凝出一层冷冷的雾气,冰镇过的饮料总是格外清甜。
他刚要把杯子端到身前,门口突然传来铃声。
“谁会来?你坐着吧,我去开。”母亲疑惑地走去玄关。
方疏来皱眉,莫名有种不好的感觉。
“谭先生?”
果不其然,老王八惯会的就是阴魂不散。
一袭剪裁讲究的黑色大衣沉重庄肃,将那快与门檐齐头的身形衬得愈发高大。
方母欣喜又恭敬地将谭雁寒迎进门,让他不必换鞋,又在对方坚持时,亲自去拿他的专属拖鞋。
谭雁寒瞧了眼坐在桌前连头也不回的人,慢慢走进屋,“在吃饭?”
大衣将方母胳膊压得一沉,她小心抱着,挂在智能衣架上。
“是啊,谭先生不嫌弃就一起用点吧。”
“好。”
方母立时转去厨房添碗筷,谭雁寒走到桌前,在方疏来身边的主位上坐下来。
正要开口时,那杯冰饮料让他皱起了眉,“你这时候怎么能喝这么冰的东西。”
说着,立马端远了些。
方疏来小的时候,还未坠入到R区之前,最喜欢喝的就是这种饮料,所以母亲总是备着。
冰饮对胃不好,母亲最是有数的,只会给他倒一杯解馋。他喝了这么多年,从未出过任何问题,如今倒是因为一些有的没的,这也不许那也不行了。
方疏来用力将筷子插进面前的香菇片里,撅起来放到碗里。
瞧他满脸怨气的模样,谭雁寒嘴角微抿,“瞧不见我,连声招呼都不打。”
方母拿了碗筷过来,热情地招呼他吃饭,“都是谭先生遣人送来的好东西,我也不会料理,粗茶淡饭您别嫌弃。”
“不必这么客气,您的手艺向来是好的,小疏最喜欢您做的馄饨,今天也是我有口福。”
虚伪。
“对了,小疏最近胃不大好,医生嘱咐不让吃生冷寒凉的东西,这饮料以后还是不要给他喝了。”
“啊?”方母惊讶又担忧,“怎么回事啊,严重吗?”
“没事,您别担心,”谭雁寒安抚,“埃文斯已经看过了,问题不严重,但是需要好好养护调理。”
谎话连篇。
“哦,那就好,我都不晓得,这孩子怎么也不跟我说……”
“他是怕您担心,也是淘气,我不让喝,就偷偷来您这解馋。”
方母皱眉,“那可不行,医生的嘱咐得好好听,也是让您费心了。”
谭雁寒眼角轻眯,试图从那满脸的奸猾里挤出一丝良善,“不会,他在我跟前,我肯定得帮您照顾好了。”
方疏来瞧见他那副藏不住尾巴的老狐狸面孔,就气不打一处来,偏巧母亲这时又叫他好好听谭先生和医生的话,别让人操心。
方疏来抬手就夹了一筷子凉拌紫甘蓝,放到了他的置菜碟里,“多谢谭先生的照顾,一直以来辛苦您了,这道凉拌紫甘蓝也是母亲的拿手小菜,您多吃,我知道您最喜欢吃紫甘蓝,所以不和您抢,这些都是您的。”
说着,方疏来又给他夹了许多,谭雁寒最讨厌的就是紫甘蓝,平时从来不吃。
方母思索着,“我怎么记得谭先生是不吃紫甘蓝的来着……”
“吃,怎么不吃,只是之前吃的少,听说紫甘蓝抗老抗炎促消化还能让人维持情绪稳定后,现在特别喜欢,每天都要吃的。”
方母满脸恍然,“原来这样,那以后谭先生来,我就多准备紫甘蓝。”
谭雁寒含笑看着方疏来不停往他跟前夹菜使坏,“还是小疏细心,这点小事都记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