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谭先生遣人送来的，话说谭先生最近还好吗？”

他堂堂一族族长，走到哪里都前呼后拥，能有什么不好。

“挺好的。”

“那就好，他每天都叫人往这里送东西，不叫送，那些人不听，让拿回去，那些人也不听。”

“他们也都是听吩咐做事，送过来就不可能拿回去，不必为难他们。”

“是，但这都是顶好的东西，得多贵啊……”

方母仔细地整理着蔬菜，放进冰箱，然后从底下拿出要用的肉，“何况这些哪是我们能享用的，受之都有愧啊。”

方疏来找出面粉，帮母亲和面，“既然送过来了就尽管吃，否则坏掉烂掉，都可惜了仓廪星岛上那些没日没夜劳作的人们挥洒的汗水。至于其他的，谭雁寒的吩咐，他都不顾虑，您更不必顾虑。”

“话是这么说……”

“多少人终其一生都在替他们拉磨，这些都是您应得的。”

方母皱眉拉住他，“别胡乱说话。”

“没什么不能说的。”方疏来搅搅面糊，好像有点稀了。

方母从他手里接过大瓷碗，“行了，你哪会做这些，我来弄吧。”

“你去外头坐着歇歇，对了，鱼我换过水还没喂，你正好去喂了吧。”

方母不大爱听儿子时不时冒出来的一些话，每回听了，都让人觉得耳朵里连着脑仁的那根筋在尖锐地疼。

知道自己待着就是添乱，方疏来也没再继续，洗过手走出了厨房。

“小疏，”到门口，母亲把他叫住，“谭先生说什么恩情，那都是客气，如今走到这步不容易，你有机会跟在他身边学习，就好好汲取，努力工作，别胡思乱想。”

方疏来几不可察地皱眉，“我知道的。”

“话说，你今年的代理人资质评估情况怎么样？”

“挺好的。”

“那，有说什么时候可以晋升二级吗？给没给评审意见？”

“没有，只敲了个‘存档备选’的章。”

“存档备选？”方母面上一喜，“这是好信儿，说明候选池里有你，自我查漏补缺，好好精进，搞不好下次就过了。”

“嗯。”

方母高兴的手上动作都轻快了些，“你不要掉以轻心，再加把劲儿，一口气的事儿。”

“知道了。”

方疏来转身进了客厅，拿起鱼食走到鱼缸前，往干净的水里撒了几粒。

满身流光彩鳞的观星鳐，宛如透明水晶中的仙子，甩动着纤巧的尾鳍，浮上水面优雅地进食。

观星鳐是昆元星岛特有的观赏鱼，拟照旧地球观赏鱼生成的纯科技产物，无法在天然水域中生存，更无法自我繁殖，终其一生只能被人囚在琉璃缸里，摇摆着美丽的身体乞食。

方疏来转头看着厨房里手脚轻快的母亲，终究是无法将真相告诉她。

告诉她，其实在这之前，他已经拿过三个“存档备选”的红章。

那四个字，不过是掉在他头顶水面上的鱼食，看得见摸得到也吃得着，但永远都无法饱，所以他只能永远待在那方琉璃缸里，不停地吃，不停地等待着下一次。

方疏来还在私塾学习时，便在目前就职的公司实践，结业后毅然加入了在别人看来最难出成果的研究部，深扎几年从不喊苦与累，在最难出成果的地方给自己列了一串实绩，超出了许多年长他多岁的前辈。

然而一句谭雁寒的“人”，便将所有都化作了莫须有。

“私塾出身，这样的成绩不算什么，若是你我，指定要强上百倍。”

“没想到，研究部这等最看重等级和成果的地方，也可以随便什么人都当Leader了，到底是上头有人好办事啊……”

“世道如此，你要是能爬上族长的床，你也行。”

一切都是因为私塾，更是因为谭雁寒的面子，他就算做再多也无济于事。

他没法告诉母亲，他这辈子都不会有晋升的可能，而之所以如此，都是因为她嘴里那个敬重的谭先生。

对一个连他午餐吃了什么都了如指掌的人，方疏来知道谭雁寒必定知情，接连被卡三次，很明显，要么是他默许别人给他使绊子，要么根本就是他授意。

一二级代理人可以跨域调动，每隔一年就有一次东西两域调动的机会，甚至还可以申请附加名额，带一名家属随同。

可谭雁寒怎么会允许他拥有这样的机会，跑到不属于他领地的西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