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把一块蜜瓜填到嘴里,不远处就走来一个人,问都没问就坐在了他身旁。
方疏来打量着他青春姣好的面庞,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但他确认自己并不认识他。
正要开口询问时,对方抢先一步,“你是方疏来?”
“是,您——”
“原来就是你啊,”男孩上下瞥他,眼神带着鄙夷,“果然是贫民窟跑出来的耗子。”
吊起来的声音有点耳熟,方疏来仔细回忆了一番,好像是那晚在谭雁寒终端里听到过。
谭雁寒的新欢旧宠不少,走在街上抬头瞧瞧巨幕,随便闪过的广告明星可能就是。
方疏来不知道眼前这个是哪个,也无心知道。他此番来找自己,左不过也是那晚从老王八的终端里听到了声音,以为是他抢了他的人,来找他算账了。
“知道我是谁吗?”
男孩穿着讲究,身边也跟着仆人,但瞧着不像是谭雁寒的人,不过老王八狡兔三窟,谁也不知道是不是专门招来伺候小情儿的。
如果是,那眼前的人八成是另一个金屋藏了多年的金丝雀,如果不是,如此行为做派,想来不会是个普通人。
方疏来垂着眼眸慢慢咀嚼嘴里的蜜瓜,没说话。
“跟你说话呢!”
“不知道。”方疏来声音淡淡的。
男孩不满他的态度,语气十分不悦,“我可是黎家的少爷,你这种身份低贱的蝼蚁见了得跪下!”
持契族黎氏,方疏来自然是知道的,持契族家族历史是私塾教育中的重要课程,虽然方疏来非谭家人,能学到的只是皮毛,但该了解的还是会了解到。
黎氏是跟谭氏不相上下的大族,事关一族脸面,方疏来不认为黎家本家少爷会出来给别人当小情儿,想来该是个远房。
不过即便再偏远无权的支系,那也是持契族,是方疏来这等代理人比不得的。但要说跪下,却也大可不必,这到底不是旧时候,阶级再森明也没有跪拜礼一说。
见他对自己的话无动于衷,黎家少爷很生气,抬手就要往他脸上招呼。
旁边的保镖立时上前拦下,仆人也挡在了方疏来身前,少爷好看的眉毛倒竖,“你们敢拦我?!”
虽然保镖和仆人身份低微,但他们侍奉谭氏,听从谭雁寒的命令,看顾好方疏来是他们的职责,就算是别家族长,他们也照拦不误。
少爷瞧见他们身上带着的谭氏徽标,愈发来气,早先听说谭雁寒身边有个从贫民窟带回来的,他还不信,眼下瞧着不仅改了身份,还被保护得如此之好,根本就是在打他的脸。
少爷发泄不成,被挫了面子,直接抽了身前保镖一耳光。
啪的一声很沉重,方疏来眉头拧起,保镖是替他挨的。
“真是搞不懂,雁寒怎么会把你这种东西放在身边——”
“不懂你就去问他,”方疏来声音冷漠,“最好让他直接把我弄走。”
“你以为我做不到吗?!”
如此低贱的身份也敢跟他呛嘴,真是没天理了。
“我相信你做得到。”
“你是在嘲讽我?”
方疏来有些想笑,但出于涵养,他压了下去,“没有,我这样的身份,怎么敢嘲讽您。”
这口气却更叫少爷窝火,细白的手指剜着他,“你这种烂污东西也配跟我抢?给我等着,我一定叫你死得很难看!”
少爷怒气冲冲地走了,方疏来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高挑纤瘦,像一株茁壮奋勃的嫩柳,再大的风雨都无法浇灭心中的天真,让他莫名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呵。”
方疏来低头自嘲般轻嗤了声,他也是昏了头,怎么敢去跟少爷比的。
少爷再不济,也是谭氏族长置金屋藏的娇,身体里还流着持契族的血。而自己,不过是老王八豢养在身边的一条侏儒的狗,一只袖珍的猫。
因为曾经替他“咬”过一口恶人,所以被多看了两眼,也因为这两眼,没人会多嘴他的病态,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的很,连他自己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