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料定他杀不了他,才会说得这样轻佻,“杀不了你,我就杀那个能杀的……”
谭雁寒面色瞬变,捏着他的腮,眼神凛冽,“你敢!”
“我当然敢,反正都是烂命一条。”
“那也是你的孩子。”谭雁寒声音低得可怕,透着一股森冷。
“我没有孩子!”
方疏来歇斯底里地吼,太阳穴因手指的挤压突出青筋,“男人肚子里出来的怎么会是孩子,分明是孽种!”
“啪!”
谭雁寒甩出去的指尖在发麻,没留余地的巴掌让方疏来歪在枕头上,耳际轰鸣,腮颊滚烫,半晌没能爬起来。
从瘦弱得还没条腿长的小鸡仔养到如今这么大,谭雁寒是第一次打他。
他真的被惹恼了。
丝绸质地的布料被扯破时,发出刺耳的哧啦声,愤怒让谭雁寒的气息都在发颤。
床尾柱上的绳扣散开又系紧,方疏来被扯着肩膀掰回去,像捆着腿脚的兔子摊开在砧板上,任人宰割。
明明该是天光大亮的时辰,外头却仍旧一片昏暗,雨季的昆元星岛仿若倒悬的海底,闭塞窒息,黯淡无光,铺天盖地的水吞噬一切。
胀起的巴掌印清晰地嵌在白皙的颊上,被泪水与汗水打湿,显得愈发红肿骇人。
孽种二字似魔音荡在耳际,谭雁寒嘴唇紧绷,侧颌青筋鼓动,不顾一切地发泄着自己的怒火。
越下越急促的暴雨,啪啪敲打着窗户,像是要将那特制的玻璃硬生生敲碎。
轰隆隆滚过的闷雷伴着闪电,掩盖了屋内的求饶与盛怒。
埃文斯大雨中连犯了三次交通管制条例,终于是赶到了三环外的公寓。
卧室里虽然收拾过,但墙角那团皱成抹布的不明布料和床上人高高肿起的脸颊、破裂的嘴角、淤红的脚踝,昭示了不久之前,卧室里发生过怎样的腥风血雨。
看了眼撑着额头坐在床沿的男人,埃文斯识相的没有多问,想要掀被检查,却被一声“别动”阻止。
“我要做检查,盖着被子怎么检查?”
谭雁寒显然早已做好准备,上层的毯子稍稍一叠,只露出了肚子。
埃文斯无语,“出血了吗?”
谭雁寒眉心紧皱,点了点头。
“啧。”埃文斯咋舌,赶紧打开仪器舱厢,认真检查。
检测仪在腹部来回滚动一周,全息影像便呈现出了腔内情况。
谭雁寒神情紧张地看着,见他好一会儿都没说话,语气担忧,“怎么样?”
埃文斯左右滑动画面,反复检查确认后才开口:“腔内有无血肿或积液,心跳和大小也符合孕周……腔口仍旧闭合……”
“意思是没事对吗?”谭雁寒拇指搓着食指指节。
现在知道担心了,之前干吗去了。
埃文斯腹诽着,从舱厢里取出另一台小仪器,在方疏来的静脉上扎出几滴血,解析出数据后,点点头:“血HCG与孕酮检测正常,没事。”
谭雁寒手指舒展,深深地吐了口气。
“这次没事完全是因为前期腔体铸建得比较好,但再好也经不住折腾,保胎需要的是您提供的养分,而不是激烈的动作,之后请务必注意这点。”
埃文斯边收拾东西边说:“未来三天最好不要到处活动,卧床最佳,以防万一。”
说完从箱子里拿出几支保胎药剂和一管治外伤的凝胶,“走得急,只带了几支,其余的之后我再送过来,让他吃一周,还有,红叶也不能停。”
仆人上前接过了药。
收拾好东西,埃文斯打算离开,突然又想起来,面上略带异样:“对了,之前给您开过的药膏,赶紧给他涂……”
“上过了。”谭雁寒显然早有经验。
“那就好,我先走了。”
仆人替主子把人送走后,转身将药剂放进冰箱里,又返回卧室门口问:“谭先生,红叶是跟之前一样炖粥羹,还是直接煮汤?”
“煮汤,等他醒了再给他吃。”谭雁寒从她手里接过了凝胶。
“好的。”
仆人离开后,谭雁寒搓了搓脸,转头看着陷在沉睡中的人,默默打开凝胶给他涂到脸颊、脚踝以及其他染着淤红指印的地方。
墨色的荆棘藤蔓在后颈、前胸和小臂处那细腻干净的肌肤上挣扎缠绕,像是攀附着无形的牢笼,想挣脱却如何都挣不脱。
谭雁寒顺着藤蔓轻轻勾勒,匀称的薄肌富有弹性,刺青丝毫没有影响到肌理的紧致与光滑。
长大了的小呆疏,叛逆又任性,他无意中说了句喜欢他干净无暇的皮肤,人扭头就毫不犹豫地去烙了最繁复的纹样。
像是生怕他看不见,特地选在衣服遮不住的地方,终日挽着袖子,开着扣子,存了心地气他。
谭雁寒将凝胶撂在柜子上,恨恨地瞪他两眼,转身离开了房间。
“照看好他。”
“是。”
仆人恭敬地将他送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