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岛联邦的所有资源都被持契族垄断在手，代理人是持契族通过教育等手段拣选出来的“工具阶层”，好听一点叫“联邦的脊梁”“顶尖学府的精英”，难听的就是“穿着西装的笼犬”，一群签了卖身契还以为自己坐在餐桌旁的看门狗。

方疏来目前在谭氏旗下一家能源公司研究部“看门”，针对谭氏在E-渊155星岛发现的双脉晶矿进行基础研究。

经过团队数年努力，他们从双脉晶矿中提炼出了氤烯，该物质可合成清洁燃料，替代目前工业星岛冶炼厂中使用的重焦烷燃料，极大降低甚至不产生硫化物废气排放。

而且与丹酰酶反应产生的化合物愈氤肽，能有效扼杀硫蚀细胞，对因过度吸入工业废气造成的硫蚀病起到非常好的治疗效果。

只是这两项研发都需要耗费巨大的财力，特别是氤烯清洁燃料，是重焦烷燃料制造成本的54倍，对于公司和整个集团来说效益太低。

况且，任何会产生工业废气的地区，都不会有持契族居住，即便有，也都配备联邦最高级的能量屏障，完美地阻隔有害物。便是参与管理的代理人，也都能配备尖端防护面罩和防护服，所谓的工业废气对这些人来说根本没有影响。

深受其害的是处在食物链底端，却超过80%人口占比的寻租群和贫民。然而这两个群体对上面，尤其是持契族来说，根本算不得“人”，是死是活他们都不在意，自然不会为了他们的福祉损害自己的利益。

因而方疏来的可行性报告与计划书次次提交，次次被拒，高层后期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就直接打回。

方疏来风雨无阻地每天上楼去问，给的理由都是预算有限，已经启动了一个项目就不能再开第二个，公司资金带不动。

方疏来还是不放弃，最后成功被拉进了黑名单，所有通往上层的通道都对他封闭，有很长一段时间，悬梯甚至都无法识别他下达的上升指令，进出公司只能靠管理员帮忙。

方疏来后来回过神，才明白自己当初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他不该把两项发现一起公布。

既然工业废气会造成疾病，而他们又能研究出治疗该病的特效药，这些万恶的吸血鬼，又怎么可能会停止制造废气呢。药物成本大，可利润空间更大，哪怕80%的人口里只有十分之一的人需要，也是不容小觑的市场。

没有人不想多活两天。

方疏来太年轻了，尽管接受过联邦最顶级的私塾教育，可他经历太少，被新发现带来的巨大喜悦冲昏了头脑，以至于最后成了上层敛财吸血的一把刀。

方疏来打开克里斯的报告，愈氤肽药物的研究马上要进入临床试验阶段，他们寻找的志愿者已经到位，报告是他们身体的各项指标数据。

方疏来面无表情地审阅，从细微的差别中，筛选出几个最值得关注的志愿者，做了批注，发回给克里斯。

研究部基本都是二三级的代理人，少部分四五级，像方疏来这种AGT-3是最多的，但因为他接受的是谭氏私塾教育，比代理人精英学院水准高很多，所以哪怕二级代理人如云，他也还是成为了团队Leader。

Leader把控着项目的进度，他若是有意拖延，这明里看是造福一方暗里却是吸血食肉的项目，就能被拖到最后上头耐心全无，为了止损而不得不终止。反正最核心的数据在他大脑里，他也不怕上头把项目转给别的团队。

但是，方疏来不能那么做，部门里那少部分的四五级代理人中，有不少在他的团队里，他们都指望研究成果能帮他们通过严苛的资质考核，跃升一级。

一级之差听上去区别不大，但落实到衣食住行上的待遇却是完全不同，他不能拿他们的前途去冒险。

何况，药物确实有效，即便未来价贵，对那些患者来说，有也总比没有强。

管家带来的大包小包被仆人收拾得完美融入整间屋子，方疏来出来没看到任何突兀之处。

其实这里原本就有不少谭雁寒的东西，从私宅搬出来的这两年，他从未摆脱过谭雁寒。

老东西虚伪又无耻，还总时不时犯病，犯了病就不请自来，强闯进他的房间里为非作歹，有时候身上还沾着令人作呕的香水味，让他恶心到不行。

管家打点好一切后，带着仆人离开了。厨娘已经将先前煮得饭菜端上桌，还另加了几道补膳。

方疏来被厨娘盯着吃了补膳，再次回到书房，一直忙到天色昏暗。

谭雁寒当晚并没有来，之后的几天也没有消息，方疏来松了口气。

原先看到大包小包搬进来，他还以为他又犯了什么病决定长住，心里一直堵得慌，眼下瞧他还和从前一样飘忽不定，心里着实轻松不少。

唯一让人糟心的是，保镖跟得紧，一见他要去公司或人多的“危险”地方，立马拦下，有时候恨不得他蹲在家里哪里都不去。

这样类似监禁的生活，方疏来受不了，一个电话过去，把老东西狠狠骂了一通，最后保镖站地离他远了些。

好在虽然去不了公司，他还可以在书房里开全息远程工作，就是他的房子小，安不下好的健身设备，只有一台普通跑步机，还不被允许使用。

没有公司的健身房，又不被允许运动，方疏来心里十分憋屈，从前从不往社区里乱晃悠的人，如今休息时开始去楼下溜弯。

街边的巨大广告牌在夜色里不停闪烁，除了各家族企业的吸血产品广告外，还滚动着麻痹人思想的娱乐八卦，偶尔才会闪过一两条所谓新闻。

谭氏族长和阮氏大小姐即将订婚的消息夹在其中，显得那么突兀。

持契族内部的消息通常自有其渠道展示，怎么会掺杂在一堆八卦传闻中……

方疏来有些纳闷，但也没太放在心上，或许是已经确定下来，到了要对外公告的阶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