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你所不甘不平不耻的，你全都受用了，如今想要毁灭一切，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谭雁寒的话，像淬毒又坠着巨石的冷箭，直插进方疏来的心口，让方疏来又痛又窒息。

是啊，他都受用了，从跟着谭雁寒回到谭家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他。

可他原本又是什么呢……

一对被收回黄金镣铐坠入寻租群的夫妻，丈夫被酒精腐蚀了意志，妻子日夜奔波苦苦挣扎，他每天都徘徊在交界带，看着对岸贫民窟里的凄惨与不堪，看着属于他们的未来。

他怕极了，瘦削纤细的四肢一直在发抖，可翻垃圾桶的动作却不敢停歇，唯恐遗漏半个瓶盖或一块废铁片，就让他比别人少挣0.1个积点，就让他们家距离贫民窟更进一步。

他不想进贫民窟，没有人想进贫民窟，那里没有希望，那是真正的炼狱。

他还不想死，他想好好地活着，可人要如何好好地活着呢……

瞧着他发白的面色，谭雁寒按了按眉心，也真是被他气着了，好端端地说这些招惹他做什么呢。

谭雁寒放下酒杯，走过去捏捏他的脸，“世界的运行逻辑你改变不了，就不要去钻牛角尖，那是在惩罚自己。”

方疏来扭开脸，无声地抗拒着他的触摸。

“小脾气是越来越多了，”谭雁寒轻笑，拿过旁边的酸奶，“吃完，别浪费。”

“要我喂你？”

见他还是不声不响，谭雁寒叹口气，“行，想搬回去就搬回去，多大点事儿。”

在老宅住了一宿才回到谭雁寒的私宅，方疏来进门就收拾自己的东西。

本来就是晕倒被保镖送过来的，除了终端和证件也没带别的行李，不到五分钟就再次出门。

谭雁寒回来的路上被电话叫走了，方疏来离开时没被纠缠，很顺利。

保镖早已启动悬浮车等在门口，方疏来知道对方不会允准他去搭公共交通，也没多啰嗦，直接上了车。

Agents分有级别和无级别两类，而有级别分为AGT1-5五个级别，其中只有上三级才有资格住在昆元星岛三环以内，但不少人为了节省生活成本，仍选择住在三环外。

从一环到三环的路程不近，窗外建筑与景色随着离中心越远，变得越来越整齐划一。谭雁寒的悬浮车速度极快，沉稳又无声无息，舒缓的轻音乐响了还不到十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

几日未归，房子里依旧一尘不染，窗台玻璃缸里每天都要喂的观星鳐也十分鲜旺。

“方先生，您回来了。”

仆人是谭雁寒安排的，方疏来平素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所以她都捡着饭点前来，收拾好立马离开。今天正赶了个巧，碰上了。

“嗯，你先回去吧，饭菜不用准备了。”

仆人有点无措，“可已经快做熟了。”

“没关系，放那里我等会自己收拾。”

“好的。”

仆人恭敬地点头，解下围裙，很利索地拿起打包好的垃圾离开了。

方疏来走去厨房看了眼时间和火候，然后进卧室换上家居服，正打算拿出终端处理工作时，房门被敲响了。

谭雁寒私宅的管家带着几个仆人，提着大包小包走进来，方疏来打眼瞧着都是谭雁寒的东西。

“你们这是做什么？”

“谭先生交代我们拿过来的。”

管家说着，向他示意身边的厨娘，“以后这边的饮食都让她来准备。”

刚才的仆人以后就只能打扫屋子了。

方疏来皱眉，“我不喜欢家里有外人。”

“谭先生是为了您的健康着想。”

方疏来知道自己拗不过谭雁寒，也就不为难这些听吩咐做事的人，转身去了书房，任由他们在外头忙碌。

终端响起通知，方疏来接收了克里斯传来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