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氏的女儿,正是待嫁的好年纪,生得样貌出众,端庄大方,我替你看过,很是不错。”
谭夫人今年五十有七,但优雅的仪态让她看上去比实际要年轻得多,作为谭雁寒的“母亲”,她自然要关心儿子的终身大事。
谭雁寒将剔下骨头的肉夹到方疏来的碟子里,没对“母亲”的话做出表示。
一族族长亲手给代理人剔肉夹菜,实在有失体面,谭夫人及周围人看着他的举动蹙眉。
没人不知道他和方疏来之间的那点事儿,纵然不合规矩,可他们这阶层的人,哪个身边没有个宠物玩意儿,何况还是一族之长这等手握大权的人。
碍着身份,他们到底没说什么
“我知道天天说这个讨人嫌,但你烦我也得啰嗦,身为族长,你这个年纪还无一子半女,甚至连个家都没成,已经是我这个当娘的失职了。”
谭夫人和娘家关系不好,出嫁后生死祸福只能指望夫家,谭老爷一病不起后,她就只能依靠这些个非亲生的孩子,而最终成为族长的谭雁寒是她最大的倚靠,自然事事都要替他上心。
谭雁寒淡淡:“没有。”
作为一个与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后娘,谭夫人这些年不苛待、不乱结党争权祸乱家门,已经算是可以,谭雁寒对她没什么意见。
“那就去见见阮氏的女儿?”
“不着急。”
话里没那意思,几个叔伯有点坐不住,“阮氏在E-渊系264星岛有血荆珊瑚资源的开发权,与他们联姻,对我们在渊264星岛的业务有很大利处,而且阮氏家族阶位不高,未来也不必担心他们会生出异端。”
持契族之间的婚姻都是利益交换,虽说同阶强强联合利于发展,但也有被外姓里应外合架空兼并的风险,所以族长的结婚对象,不需要太高的地位,免得未来生出异心把持不住。但也不能是随便一方小族,失了家族的体面。
一群人七嘴八舌,像极了皇帝身边的王公大臣和太监公公。方疏来听得头疼,想抬屁股走人,奈何老东西今儿个把他的座位安排在身边,稍有动作便引来侧目,只能硬挺着听他们聒噪。
谭雁寒瞧他蹙着眉头,食欲寥寥,以为他身体不舒坦,就叫他随几个小辈离席去休息,还吩咐管家给他准备鲜果汁。
这关切再次引起一干人蹙眉,方疏来乐得能离开,顶着侧目直接离开大堂。
经过回廊,来到侧院,妙妙专属的房间宽敞明亮,各式造型的猫爬架绵延起伏,似迷宫从南连到北。
机器人正在清理猫毛,食盆里的新鲜鱼肉就只吃了两口,玩具散在地毯上,却不见妙妙的踪影。
谭家老宅院里有颗百年大银杏树,方疏来绕着树寻找,没多会儿就看到了窝在小凉亭中的猫。
被摸到背毛的时候,妙妙掀开眼皮瞅了他一眼,然后伸着懒腰坐起来,尾巴盘着四脚,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好久不见。”
这猫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冷,方疏来把手伸过去,妙妙勉为其难地嗅嗅,接着十分难得地往他手心里蹭起脑壳。
方疏来嘴角轻抿,揉揉脑袋,挠挠下巴,像伺候主子一样给它按摩,然后试着将它抱起来。
妙妙向来不叫人抱,这会儿竟破天荒地窝在他的肚子上,方疏来心里一阵怪异。
管家端着果汁和小食过来时,正瞧见一人一猫望着银杏树出神。
当家族长的这个小恩人,来到谭家九年多快十年了,完全大变了模样。
管家还记得十年前,族长把人带回来时的情景。
彼时谭老爷还没有倒下,长房几个少爷明面和气,背地里斗法斗得不可开交。
二少爷被老爷遣去E-22星岛办事,中途发生意外失踪,再回来时,胡茬青黑,眼神阴鸷,缠着厚纱布的头上往外渗黑血,宛如阎罗现世,手里还牵着个低贱阴森的小鬼,吓懵了一众人。
相对于二少爷的失踪又出现,他带回来的那个低贱小鬼,显然更叫族人“忌惮”。
贫民窟的蟑螂闯入了贵人的宅院,那意味着摧枯拉朽的崩溃与危险正在慢慢到来。
全族上下一片哗然,尖叫咆哮着要把他驱逐出去,谭雁寒将他紧紧揽在身后,血红的眼里满是杀气,“谁敢上前一步,我就烹了谁。”
时至今日,管家回想起来还是会感到胆颤。
彼时方疏来瘦小怯缩,进了大门不敢多看贵人们一眼,呼吸稍重些都能让他瑟瑟发抖,谭雁寒的一句话,直接让他尿了裤子。
然而如今十年过去了,眼前的人早已看不出从前的模样,长身玉立,淡定自若,若一株青松临风飒飒,就是许多贵人都比不及。
被呵护精养的嫩苗终于长成了树,也是到了该结果的时候。
“方先生,喝点果汁吧,刚运来的水刺荔。”
方疏来回神道谢,礼貌地拿起来抿一口,旁边的小糕点没有碰。
“糕点里面没有提炼糖,用的是果泥和牛奶。”管家知道他不喜欢吃太甜,尤其是加了劣质糖的食物。
“嗯,”方疏来又吃了口小糕点,“谢谢,很好吃。”
管家的到来,让他好不容易游离出去的神思,又凝聚在这繁华雍容的宅院里。
又抱着猫玩了会儿后,他起身离开侧院,上楼回到了从前住的房间。
布置一如既往,分毫不差,方疏来翻了翻从前的东西,趴在床上打起盹。
窗外天色阴沉,方疏来睡得迷迷糊糊,醒来有些搞不清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