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前的胸膛宽厚结实,温热的掌心暖暖地烘着肚子,叫他有点不想动弹。
谭雁寒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房间,大概喝了些酒,戛芬俐醇厚的气味在鼻息间萦绕。
方疏来皱了皱鼻子,本以为他睡着,不想男人的声音突然自头顶传来。
“醒了?”
“嗯。”
他推开他,想要爬起来,却被揽了回去,鼻尖被压在肌肉上有点闷,方疏来挣扎着翻了个身。
然而下一秒他就后悔了,臭不要脸的老东西侧躺着来。
方疏来这才发现身上早就换了睡衣,而且裤子不见了,他挣扎着用力往回并腿,但一切都是徒劳。
“放开,放开我!你不是都要结婚了,去找你老婆!”
离开餐厅前,叔伯们说起阮氏过两天有个酒会,邀请了谭家,让谭雁寒出席,正好借机会跟人姑娘见个面。谭雁寒没对长辈们的话做出拒绝,那就是要去见的意思。
嬉戏强势中夹着那么几分温柔,伴着低低的哼笑响在耳边,像是在嘲弄他的垂死挣扎。
“老婆,哼,给我生崽子的才是老婆。”
方疏来向后甩去的巴掌,被攥着摁在唇边,疾速地几十下,将他送去了山巅。
戛芬俐的气味浓郁地萦绕在周身,谭雁寒的嘴唇与舌头像最恶劣的毒蛇,让人畏惧地战栗。
方疏来久久失神,天花板的一角突然浮现出多年前他曾看到的画面。
那时他才11岁,一个阴沉的傍晚,他站在交界带以内,看到另一端贫民窟的地下通道里,突然冲出了一个同他年岁差不多的男孩。
那男孩衣衫破烂,被两个男人和一条狗追着跑,然后不甚跌倒在拐角,三条恶犬一拥而上,围着他不停舔。
不堪的恐惧让他手指抽搐,方疏来猛地回神,挣扎着想要逃离,“我是男人,我不会生,我不会……”
戛芬俐铺遍了全身,方疏来疯狂摇头,还不待攀登者行动,便自己先一步上了山。
窗棱在视线里疾速跳动,和多年前无数个被强闯进房间的时刻一样,方疏来逃不脱,翻不过,掰着喉管处越收越紧的手臂当浮木,绝望地哭泣。
然后在大浪涌来的那一霎那,恐惧着溺入深渊。
怀孕头三个月的房事是为了保胎,那个不能清出来,方疏来难受,想去洗澡却被老东西束在床上动弹不得,等时间过了才将他放开。
方疏来扭头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三道渗着血的抓痕,然而谭雁寒却像是感觉不到疼般,乐呵呵地靠在床头,一口口抿着酒杯。
洗过澡,仆人送来一碗手工酸奶,方疏来边吃边说:“我要搬回我那儿。”
方疏来的住处在三环外,谭雁寒眉头蹙起,“回去干什么,空气不好,设施陈旧,房子也小,什么都不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我住了好几年,照样活得好好的。”
“你现在是一个人吗。”
方疏来拧眉,他努力想要忘记,却总被一遍遍地提起,“我可以是一个人。”
“你敢!”
方疏来将酸奶一推,“我有什么不敢的,反正早晚都会死!”
“这样说干脆都别活了,一颗量子弹全都归零。”
“求之不得!谭大族长要是能做到,那才真是积善积德大发慈悲,比你做一亿次虚伪的慈善都有用!”
费用高昂的教育、审核苛刻的资质认证、精密的忠诚度检验,一场接一场测试的残酷筛选后,终于进入精英学院。
苦读数年换来一方徽章,成为某个家族的看门狗,戴着黄金锻造的镣铐,坐在格子间里扮演着所谓的精英,踩着踏板推动齿轮轰隆转动,被一层层必须购买的信托、股票、保险以及教育贷款套牢。
突然某天淋了雨,一个喷嚏脚下加重,齿轮转速加快,事故发生。
高级犬跑来狂吠,整个人失魂落魄生了病,长长的医疗账单摔在眼前,慌忙跑出医院,带病上岗再次出错,镣铐与徽章被收回,经济链断裂,A区的精英眨眼间坠入R区,成了被积点束缚的“Rent-seekers(寻租群)”,每天为了温饱和总也还不完的债务四处奔波。
终于寻了份好工,下班却被要求去团建,于是在精心准备的赌局中输光当天的积点,两手空空回到家,利用酒精与劣质糖精麻痹自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总也还不完的债务与无法达标的积点,瞬间刷清了信用分,失去永续租赁的资质,堕入贫民窟。
暗无天日的地下通道里,没有身份,没有名姓,从垃圾和废物中提取出的合成剂,是每天能获得的最好餐食。领取队伍从天亮排到天黑,一口吃食便将妻子送与恶徒亵玩。
分不清昼夜的浑浑噩噩中,偶尔也会想起曾经的辉煌,不甘像毒虫在骨缝里钻来钻去,为了一个传说中能改变命运的名额,再次将幼儿送出。
终于,他登上了那艘飞艇,与数万人同挤一间舱厢,在污秽中像可回收利用的废物般被颠来荡去。
舱门打开,漆黑的通道里,高温蒸酝着含硫废气,身旁的同伴因操作不当失去了胳膊,日夜不休的劳作终究击垮了最后的躯壳,闭上眼的那一刻,耳边传来新人的欢笑声,那踌躇满志的雀跃里,藏着最纯真的无知与蒙昧。
自始至终,他们都不知道,那片被管理者悬为厉禁的黑森林对面,住着一群钟鸣鼎食的贵人,他们被称为持契族。
在这样一个阶级森明的世道里,人的生死祸福从来由不得自己,如果真的能拥有一颗让一切清零的量子弹,方疏来会毫不犹豫地抛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