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音有些虚。许名友听出了点东西,转头对上他的视线,那人的眼睛里只有他的影子,好像再多的就装不下了,好像他马上就要在他眼中消散了一般。
他笑了一下,说:“你信吗?”
纪抒舟没说话。
“小纪,路就在那里,走不走只是早晚的事,如果不看的话,还是会走到那条路上,这是注定的。”
许名友说的很慢,一字一句纪抒舟记着,他看着,这人不扯着笑的时候,看上去总是憔悴,眼睛都有些暗淡了,可是他无法挽回。
他总是优柔寡断,九转回肠,一开始想着活命,留在许名友身边,后来好不容易互通心意,他又担忧着会走,而现在,没有任何一件事情被解决,但是这个人马上就要不在了,像阿筹一样,无法挽留的离去。
许名友摸上他的脸,说:“抒舟,抒舟啊,远一点的事情我们都不要想了好不好,那可能并不该是我们的路,我们的命,我们现在在一起就够了,大哥去了洵州,青讼儿也去上学了,等不了多久,你就要跟着陆司令去俨州,现在虽然没什么,但是报纸上一直在说,仗要打起来了,这是千万人的命,不止是我们的命,蒙洋军你也是知道的,对吗。”
纪抒舟第一次被他这么叫,心头酸涩,鼻头也酸,他没有开口,只是看着,最后许名友说:“你过去以后,我们至多,能再见两面……”
那股温流再也止不住,纪抒舟低头,串珠一样的眼泪就那么砸在许名友手背,他开口,却是啜泣,话不成句,又闭嘴,只是那两天而已,玉鼓镇真的很小,两天可以玩遍,但偏偏,许名友拉着自己,在他生活的地方,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旁边是那棵桂花,下面交织着海棠,都是绿色,许名友擦着他的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完,手心都湿透了,像他那时候咳出来的血一样,如何都止不住。
他哭的好可怜,好像前半生的蹉跎都在这里被释放,如鲠在喉,纪抒舟切身体会了,他几乎开始怨恨,开始后悔,为什么要遇见,为什么要相爱,为什么总是得到后失去,为什么他的爱人,如此绚烂又短暂,那么善良温柔的,在他心口永远留下一把刀。
他喘匀了气,说:“可能……可能,我会比你更先离开……我们还是可以遇见的……”
许名友知道他在说什么,战场上枪炮无眼,每一次都是拼命,他说:“对,我们还是会遇见的,小纪,但是我想,你还是要活的久一点……”
他话被打断,
“那你呢,你为什么不能留的久一点……”连他自己也能听出来的无理取闹,可他真的不管不顾,许名友抱住他,没再说话,
“你……你怎么……怎么这样……”纪抒舟心中悲愤,悲是这人的离开,愤的这人的情意。
怎么独留他一个。
风吹过来,纪抒舟也把人抱住,带回了屋,他说:“风有些大。”
其实根本不大,许名友这样想着,然后说:“是啊,有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