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我记住了你的长相，知道你是众人瞩目的学姐。我曾那样天真地以为，只要我一点点靠近，慢慢等着，总有一天你会看见我。”
那些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明，顾长亭看着楼秋栖，眼前浮现出陈年往事。
校园指示牌旁，那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女孩提着大包小包，没打伞也没父母陪伴左右，既奇怪又惹人可怜。
她不是擅长主动的人，可那一刻，双脚不停使唤往前，感觉该伸出一把伞，不该让女孩就这么淋在雨里。
不过是举手之劳的无心之举，顾长亭甚至淡忘了这场初遇，竟酿就这样深的长情，做错了，还是做对了？
“我有时候在想，如果当时我没跟父母吵架，带了伞，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狼狈，是不是就不会被你注意到？是不是就不会有这十六年的等待……”
明明就隔着几十厘米的距离，顾长亭艰难开口，“对不起啊，秋栖。”
“我看见你了。我想就算你的假设成立了，避开了这次，往后的碰面依旧不可避免，只是缘深缘浅。不论你当初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你依然是我很值得交心的好友，但十六年的分量太重了，我担待不起。我真心希望，你能坦然地开始一段双向奔赴的爱情，能遇到你爱的、也深爱你的人。”
说完，又重复了遍，“对不起。”
楼秋栖看清她的愧疚，不想她有负担，想在最后保留些朋友间的体面。
“不用觉得抱歉，是我甘愿。十六年太久了，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是执念，还是单纯喜欢。今天说出来，不是要你为难，只是想给这段兵荒马乱的青春，一个像样的了断。”
只要她记得，曾有那么一个傻子，偷偷喜欢了她很久很久，就够了。
楼秋栖站起身，酒气散了，越来越清醒，“谢谢你……祝你幸福。”
顾长亭下意识想扶路都走不稳的楼秋栖，却被她紧急避开。
她看着楼秋栖强装洒脱，一步步走向玄关的背影，五味杂陈地跟上，想说些什么，却无从开口。
“秋栖，你醉了，我给你叫车。”
楼秋栖没有回头，就是突然眼眶一红，喉咙一紧，眼泪说来就来。
“不用了，我自己走。”
门缝即将闭合的一瞬，她停下脚步，眷恋地望了眼屋内的陈设。
“学姐，放下你，真的好难。我们……还能继续做朋友吗？”
“咔哒”一声，门落了锁。
顾长亭迟钝了许久，盯着那杯没动过的醒酒茶，水汽散开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入户门前，林闲渟背着猫包、攥着糖葫芦出现，整晚都在反思不该为工作的事吵架。
解了门锁，她抱出长安，“那个谁，小乖想妈妈了，非要来看看你。”
顾长亭陷在沙发里，神色恍惚，林闲渟的出现，是一道及时的光。
“小闲。”
林闲渟听出情绪不对，着急蹲在她膝边，“我不该心直口快跟你吵，隔那么久才来，明明有更好的沟通方式……”
顾长亭打断，将她拽到腿上分跨坐，“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的身体，准备好等你消气回去哄你，结果……”
“可以告诉我，你在烦什么吗？”
她靠在林闲渟肩头，没有原封不动地复述，只拣了一半真话。
“十六年？占据了人生快一半的时间，都用来喜欢你。比我还久，要不然，我退出成全你们，好心疼秋栖姐。”
林闲渟狠狠共情了，她最看不得这样无疾而终，有遗憾的暗恋。
“你说什么呢？”顾长亭额头抵着她的额角，“心疼她，就不心疼我了？”
林闲渟摇摇头，拇指擦过她的眼角，“如果，秋栖姐要是勇敢一点，早早向你表白，你会答应吗？”
“没有如果，只有因果。”
事实就是，十六年的等待，终究没能敌过恰逢其时的陪伴。
“你还没回答我三天前的问题。”
“我？什么？”
顾长亭复述了一遍，“要是外星人真把我抓走了，你跟谁过？”
她把糖葫芦从口袋里变出来，“鱼是离开水的，我只能跟你过。”
“那你就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顾长亭手一勾，低头就吻了上去。
这时，张艺举着锅铲讨伐，“卿卿跟家里wifi脱轨了，消息不回？”
“小艺姐来了。”林闲渟慌得想从她腿上起身，却被揽住腰，动弹不得。
应该是关起门的事，被撞见怪尴尬的，顾长亭却显露出大方的姿态。
“再亲一下。”
“晚点补，行吗？”
“不行，现在就要。”
张艺没眼看：“真没把我当外人！顾老师清心寡欲的人设塌成豆腐渣了，当着我面卿卿我我，够了啊！”
顾长亭稍稍松开了林闲渟，看向几米处的孤家寡人，唇角微扬，“看不下去？我帮你约Pierre过来搓麻将？”
“就他那三脚猫牌技？”张艺拎起小老大，“不用你说，我自己会滚。”
“小艺姐，你不是看不上那个法国男人，怎么突然转性了？”林闲渟追着张艺问，“跟我说说，不说把猫还我。”
“小孩子家家管那么多干嘛？”张艺抱着猫就往门外走，“想知道，你把卿卿还给我先。”
顾长亭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反手将门带上，看着两人在过道里追逐，闹哄哄地进了对门。
回到叶家宅院，整个下午，顾长亭都在院角的藤椅上，默默平复困扰她的心绪，复盘着理还乱的纠葛。
林闲渟趴在二楼窗边，看她淡淡的忧伤，“难怪秋栖姐看我的眼神充满敌意，换成是谁，恐怕都难坦然接受。”
可亲眼见卿卿为别的女人伤神，有根极细的刺不轻不重扎了下，酸酸胀胀的，她理解，她明白，却没那么大方。
藤椅旁的茶花瓣落了满地，她按了按眉心，没再继续跟张艺的对话。
顾长亭早有所觉，看向二楼窗边的林闲渟，笑着朝窗边招了招手。
“还要偷看多久，到我身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