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景台依附于寺庙的后山腰而建,零星的香客散立其间打卡,再往深处走就是不对外开放的禁地。
林闲渟倚着石栏远眺,“山林翠绿,高厦叠起,原来上天的视角这样美。”
顾长亭望着连绵的青山,“半山腰才哪到哪,就能窥见上天视角?”
她故意挺了挺腰,一派欠揍的调调,“可能是因为我站得高,看得远,眼里的风景和你不一样。”
顾长亭侧过头,“你是说我矮,眼界窄,是坐井观天的青蛙?”
“我可没这么说!”林闲渟笑声清脆,即刻撒腿往平台另一侧跑。
她宠溺地望着那个边退边回头、眉眼张扬的家伙,不急不缓地跟上,长腿一蹬,三两步就追了上去。
林闲渟眼看要栽,在将死之际故技重施,“你看那边,有——”
话都没说完,顾长亭揪着她轮飞廓反的耳朵,力道不大却足够牵制。
“玩火容易自焚,铁的教训,你说是不是?”
林闲渟一百个不服气,被拎得不得不小步跟着走,像个没人权的俘虏。
“我堂堂国家二级运动员,怎么会输给运动神经不发达的顾二小姐?!”
在绝对的压制下,林闲渟不得不躬身与她平视,对方漫不经心,“嗯?输给我,不丢人。”
痛感混着酥麻窜上来,林闲渟哭唧唧的控诉,“说不过就欺负人,我要给外星人发电报,叫它们把你抓走!”
回应她的是温柔又强势的低语,“还是我对你太宽厚仁慈,一天不收拾就欠调教,疼也给我忍着。”
林闲渟捂耳朵,小声抽噎着往下挪,“你就是不爱我了,以前都舍不得这么对我,现在凶巴巴的,不温柔。”
小屁孩的碎碎念没完没了,顾长亭溺笑着,在下一级台阶停下。
“过来,抱抱。”
下一秒,林闲渟一头扎进她怀里,顾长亭将人搂紧,“要是外星人真把我抓走了,你跟谁过?”
林闲渟冻红的鼻尖蹭着肩窝,“我既不会发电报,也不懂摩斯电码。”
“刚才下手重了,”顾长亭抚上她发烫的耳尖,“吹吹就不疼了。”
山口下,在长廊久盼的楼秋栖看了个够,不可置信地摇摇头。
谁也没有注意到四周这双悲伤的眼睛。它和她全部回不去的青春一样,是那么透明,那么可笑。
从寺庙回来,顾长亭从头到晚泡在书房,有忙不完的工作,接不完的电话,时不时就会因工作冷落小家伙。
林闲渟不是不懂事。她心疼她,接手了部分她能分担的工作,盼着她能喘口气,也分给自己一点时间。
可顾长亭转头又扎进别堆,连外公的叮嘱都做不到,手边调理身子的药放到冷透,才想起来一饮而尽。
到了晚上,总是“再忙一会儿,困了先睡”,夜深,林闲渟枕边才有人。
人不是永动机哪里吃得消?
这也彻底点燃了小家伙的脾气,情绪上头说了气话,提议让她干脆回城南小家,也省得两头不便。
顾长亭未置一词,拎起外套就走了,争吵只会将感情吵散。
大年初三凌晨,两人分居。
城南的小家冷清清。
她没回顾宅,担心家人察觉出异样,独自回城南熬了一宿。
太清楚小闲毛一样的脾气,不轻易发火,一旦气头上,管你说什么都不听,这时候跟她讲道理,火上浇油。
上午忙完,顾长亭估摸着小家伙气该消了,能心平气和好好聊聊。在书桌边收拾文件,回江鼎。
一声门铃叮咚。
顾长亭以为是林闲渟来了,开门后看清来人,笑脸却倏然愣了几秒。
“秋栖?”
“很意外是我?”
一股浓烈的酒味弥漫开,楼秋栖像在酒缸里浸过,脸上却看不出醉态。
“你喝酒了。”顾长亭侧身让她进门,“去沙发坐,给你煮醒酒茶。”
楼秋栖沉默地坐在侧边沙发,牢牢锁在低头煮茶,模样温柔的卿卿。
很快,她端茶过来,“你不怎么碰酒,喝成这样,是有心事?”
楼秋栖接过醒酒茶,不敢喝,“刚才是不是误以为来的是闲渟?你们不只是普通关系,对吗?”
朋友圈里只有张艺知道她和林闲渟的恋情,“怎么突然问?”
“这就是我的心事啊!”借着酒劲,楼秋栖眼神执拗地直视着她。
“你是不是真以为,我和你的相遇是巧合?不是的,我蓄谋已久。”
“从高一开始就是。知道你喜欢看书,我申请了图书管理员,接近你。 我记得你每周一、周四放学会跟李书年、张艺一块儿来,记得你常借的诗集,记得你喜酸不爱吃甜,却对糖葫芦情有独钟……记得你下雨天习惯在入口听雨,是因为总忘记出门带伞。”
这些只是冰山一角。
顾长亭表情不能淡定,喃喃道,“我竟然忽略了这么深的感情……”
坐在篝火旁的人,不是没感受到温度的特别,只是从没往这方面去定性。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无措。
“所以你借着酒意把话说开,是那天看出我和林闲渟不同寻常,对吗?”
熬了三天的心有多苦,只有她自己懂, “嗯。我喜欢你十六年,从高中蔓延到现在,再不说,怕情绪崩溃。”
她缓了缓,“后来你毕业回到華清教书,也是因为我?”
楼秋栖违心的笑了:“前途私情一码对一码,我还没有那么恋爱脑。”
顾长亭觉得胸口沉甸甸的,“我何德何能,让你惦记十六年?”
“你那么耀眼不记得正常,毕竟,我离你最近的距离,不过是校园擦肩而过,这么会注意到我这个无名小辈?”
此时,客厅里没有别人,只有一个满心震颤的不知情者,一个苦苦陪伴的傻瓜,楼秋栖顺着话音娓娓道来。
“04年我入学那天下着小雨,你是红马甲迎新志愿者,我是狼狈的落汤鸡,在校门口找不到北。
是你倾斜雨伞,突然跟我说,学妹别淋着了,要去哪?
我很意外会有陌生人注意到我,你二话不说拎走我湿透的行李包,原来她只是看着文弱……一路上你什么都没问,说得最多的是关心,就这么送我到宿舍楼下,对你而言是微不足道的善举,却给我留下很深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