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依拉对这些一无所知。她的船已经航行了很远，齿轮岛早已变成记忆中的一个插曲，继而连那个插曲也消失在海天交接的蔚蓝之后。她大部分时间站在船头，手里紧握着那枚永久指针，红色蜡块包裹的玻璃管中，指针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坚定不移地指向蛋糕岛的方向。她没有回头。海风带着咸腥味，也渐渐混入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甜。

那艘粉色的大船从甜味的源头驶来。船身很大，比她的小船大十倍不止，船头的蛋糕雕花在阳光下泛着腻人的光泽。佩罗斯佩罗站在船头，金色的长发在海风里飘，手里拄着那根糖果手杖。他看见莱依拉的小船，笑了一下，嘴角翘起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

“你就是那个解读历史正文的人。”不是问句。

莱依拉把永久指针放进口袋，抬起头看着他。她没有说话。

佩罗斯佩罗没有等她回答。他转过身，朝船舱的方向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头，目光从莱依拉身上滑到艾尼路身上，又从艾尼路身上滑回莱依拉腰间的刀。

“妈妈不喜欢等人。上船吧。”

莱依拉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那艘粉色的大船，越过船头那个微笑着的男人，看向更远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粉色的天、粉色的海、粉色的云。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犹豫，是确认。她在确认自己为什么要去那里。

“好。”她把小船拴在大船的船舷上，爬上了绳梯。艾尼路跟在后面，手里抱着布包，见闻色已经撑开了。他的目光扫过佩罗斯佩罗的脸，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佩罗斯佩罗注意到那道目光。“你的见闻色不错。”他笑着说。

艾尼路没有回答。他走到莱依拉身后，站在她左边半步的位置——那是他能最快挡住任何方向攻击的位置。佩罗斯佩罗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船舱里很大，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墙上贴着金色的壁纸。长桌上摆着茶壶和茶杯，茶是热的，冒着白气，蛋糕上涂着奶油，奶油上放着新鲜的草莓。空气里的甜味比外面更浓，浓得发腻，像糖浆糊在喉咙里。佩罗斯佩罗坐在长桌的一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茶要趁热喝。”

莱依拉坐下来。她把刀解下来，放在桌边，刀柄朝着自己的方向。艾尼路站在她身后，没有坐。佩罗斯佩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茶杯放下，瓷器与托盘轻叩，发出清脆一响。他看着莱依拉，眼睛很亮。

“妈妈想知道，奥哈拉的学者们在找什么。”

莱依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很冷，像冬天的冰。但冰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她看不清楚。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甜，甜得发苦。她把茶杯放下。

“他们找的，和所有人找的一样。”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从何而来，为何在此，又将去往何处。只是有些人，想用火把答案烧掉。”

佩罗斯佩罗的笑容没有变。他看着莱依拉，看了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开，落在艾尼路身上。

“你呢，孩子？你也在找答案？”

艾尼路看着他。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见闻色已经探进了这个人的心跳里。心跳很慢，很稳，像冬眠的蛇。表面是冷的，里面也是冷的。没有温度。

“你笑得挺甜。”艾尼路说，“可里面是空的。”

佩罗斯佩罗的笑容僵了一瞬。不是那种被人戳穿的僵硬，而是一种被人摸到了边缘、但还没有摸到核心的微妙的停顿。他把糖果手杖换到另一只手上，手杖的顶端在灯光下反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