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莱依拉并不知道,在她离开齿轮岛的那个夜晚,岛上发生了一些她没有看见,也永远无法真正得知的事。
就在她的小船载着库洛,刚刚消失在南方海平线涌起的薄雾之后不久,那艘本该“离去”的CP0舰船,便无声地熄灭了所有探照灯,如同融于夜色的幽灵。它没有驶向深海,而是凭借精湛的航海术,巧妙地绕过了外围那片犬牙交错的危险礁石区,悄无声息地滑入齿轮岛背面的阴影之中。那里没有码头,只有被常年工业废水侵蚀得发黑的嶙峋岩壁。船身轻轻抵住岩石,放下舷梯,四个身影踏上了寂静的海岸。
他们穿着标志性的白色长袍,戴着毫无表情的白色面具,步履一致,像一组精密校准过的发条人偶,没有交谈,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靴子踩在碎石和煤渣上,只发出几乎被海浪吞没的细微声响。他们的目标明确——岛屿心脏处那座庞然的工厂。
工厂在夜晚是沉睡的钢铁巨兽。流水线停滞,传送带僵卧,高耸的熔炉不再喷吐火焰与浓烟,只有冷却后金属收缩的、偶尔的“咔哒”声,以及弥漫在空气中、无处不在的铁锈与劣质煤灰混合的刺鼻气味。白袍人穿过空旷得令人心悸的车间,巨大的机器阴影被从高窗渗入的惨淡月光拉长,扭曲地投在地面,宛如怪物的骸骨。他们最终停在了工厂最深处一扇厚重的铁门前。门紧闭着,上面挂着一把沉重的黄铜锁,锁身冰凉。
其中一人上前,从怀中取出的并非撬锁工具,而是一把造型精巧的钥匙。锁簧弹开的“咔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铁门被推开时,铰链发出沉重而干涩的呻吟,一股更陈腐、混合着木材、灰尘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化学制剂的味道涌了出来。
门后是一个广阔的地下空间,显然是在修建工厂时秘密挖掘的。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数十个厚重的木箱,每个箱体上都鲜明地烙印着世界政府的标志——那只俯瞰世界的鹰。然而,此刻许多箱子已被暴力撬开。借着手中提灯冰冷的光,可以看到箱内并非预想中的机械零件或文件,而是一排排、一层层紧密排列的玻璃瓶。瓶中盛满粘稠的深红色液体,在灯光照射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近乎活性的暗红光泽,微微晃动,像凝固的血,又像某种沉睡的毒药。瓶子之间,塞着厚厚的牛皮纸文件夹,边缘已经磨损,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数据表、复杂的分子结构图和人体实验记录草图。
为首的白袍人蹲下身,拿起最上面一份文件,快速翻阅。纸页摩擦的沙沙声是地窖里唯一的响动。片刻,他将文件放回原处,动作平稳,但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金属般的冰冷和不容错辨的寒意:“数量对不上。记录显示应有二百四十箱实验样本和三套完整备份资料。现场清点,样本缺少三箱,第三套资料的核心部分遗失。”
“工人偷的?”他身后另一人问道,声音同样漠然。
“工人只负责搬运密封箱,被告知内为‘精密仪器部件’。他们不懂其价值,更不敢私藏。”首领站起身,白色长袍下摆拂过积尘的地面,“有人目标明确,拿走了最有价值的部分。知情者。”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