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直接回答。面具后的目光扫过那些被撬开的箱子和散落的文件，沉默在阴暗的地下室凝结，比寒冷更重。几秒钟后，首领转身向外走去，命令简短而致命：

“查。所有近期接触过此区域、此批货物的人员，无论岗位，无论知情与否，全部带走。彻底清洗。一个不留。”

清洗开始了。

他们如白色的瘟疫，涌入工厂旁那片低矮、拥挤的棚户区。这里居住着齿轮岛最底层的工人和他们的家眷。夜晚的棚户区本已陷入疲惫的沉睡，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摇曳的、微弱的烛光或油灯光晕。CP0没有询问，没有宣告，甚至没有给予惊醒的时间。结实的靴子直接踹开了脆弱的木板门，破裂声、惊叫声、孩子的啼哭声瞬间撕破了寂静。

人们从简陋的床铺上被拖起，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在冰冷的命令和粗暴的动作下瑟瑟发抖。有人试图挣扎或询问，换来的是一记精准而冷酷的重击，当场瘫软倒地。哭泣被捂住，哀求被无视。白袍人们行动效率极高，如同收割庄稼，用粗糙的麻绳将捕获的人们手腕捆绑，串联在一起。不到半个时辰，棚户区中央的空地上，已蜷缩着二十几个身影——抱着婴儿面色惨白的母亲，茫然哭泣的孩童，满脸皱纹、眼神浑浊的老人。他们被串成一行，在持械白袍人的监视下，踉跄地走向黑暗的码头，如同被驱赶的牲口。

“带走。”

船桨划破黑沉沉的海面，载着这无声的“货物”驶离海岸，迅速被浓重的夜色吞噬。风从海上来，吹过瞬间死寂的棚户区，只有几扇被踹烂的门在风里无助地吱呀作响，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暴行。其余的住户紧闭门窗，躲在最深的阴影里，捂住孩子的嘴，连呼吸都竭力放轻。恐惧像冰冷的湿布，裹住了整个齿轮岛的咽喉。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工厂的烟囱再度喷出滚滚黑烟，码头依旧船来船往，汽笛呜咽。仿佛昨夜只是一场集体的噩梦。没有人交谈，没有人询问那些消失的邻居去了哪里。齿轮在巨大的惯性下继续转动，咬合着，发出轰鸣，将那短短半个时辰的黑暗与哭泣，彻底碾碎、吞没，不留一丝痕迹。

莱依拉对这些一无所知。她的船已经航行了很远，齿轮岛早已变成记忆中的一个插曲，继而连那个插曲也消失在海天交接的蔚蓝之后。她大部分时间站在船头，手里紧握着那枚永久指针，红色蜡块包裹的玻璃管中，指针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坚定不移地指向蛋糕岛的方向。她没有回头。海风带着咸腥味，也渐渐混入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