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孟执沉没再管病房里的两个小朋友,转身直接朝门口走去,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不像来时那般急促,却听着更加沉闷。
周行硕望着那扇没合严的病房门,自己往床背上一瘫,只觉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孟执沉刚才那副样子,完全砸碎了他之前对副院长的那副“温和长辈”的滤镜,明明此人之前一直是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结果当此人真的动了怒的时候,周行硕感觉自己都差点被对方直接手撕了。
“...你别被他吓到。”路维定的声音还有些刚呕完的沙哑,他轻咬住自己泛白的下唇,心里有些担心周行硕是否会被孟执沉刚才的那番警告吓到,从此不敢再跟自己来往,又不敢把心里的这份忐忑直接说出口,只能竖着耳朵,偷偷听着周行硕的动静。
“我不被吓到就有鬼了...”周行硕还沉浸在庆幸中,没察觉到路维定话里的小心翼翼,“我是真以为他很好说话,原来平时都是端着的...那你以前和他吵架还敢顶嘴?你是真不怕他把你打一顿啊。”
“他只是担心我,不是真的要罚我。”路维定见周行硕没有疏远自己的意思,还往自己这边探了探身,刚才攥紧的拳头,这才悄悄松开了些许。他望向病房门口,脸上泛起一丝忧虑,说不清是担心接下来会发生的事,还是担心刚刚离开的孟执沉。
路维定正盯着大门的缝隙出神,一颗满头铂金色头发的脑袋,从门缝里鬼鬼祟祟地探了进来。路维定脸上的忧虑瞬间僵住,从惊愕瞬间切换成了毫不掩饰的嫌恶。
周行硕顺着路维定的目光张望过去,就看见斯特莱贼兮兮地左右张望了一下,才猫着身子溜进了病房,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斯特莱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对着路维定的方向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白眼,随即迅速凑到了周行硕的病床边,一屁股坐在了远离路维定这边的床沿上。
“你还敢来这里?”路维定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伸手就要覆上床头的呼叫按钮,“听说你昨天被安保人员扛出去了,怎么今天还敢来?再不走我就要叫人了。”
斯特莱一脸“有本事你就按”的样子,无所谓地晃了晃脑袋,道:“昨天是你们刚住进来的特殊监护时期,我被赶出去不冤,今天你们人都醒了,探视时间也没结束,我可是特地问过了,符合规定的啊。”
路维定轻哼了一声,覆在按钮上的手收了回来,他没再看俩人,直接拉过被子往身上扯了扯,翻身背对他们侧躺,只留个后脑勺给二位,一言不发。
斯特莱刚得意完,就看到周行硕的眼神一直留在路维定的身上,瞬间让他心生不满。直觉开始疯狂拉响警报,他能明显感觉到,周行硕和路维定之间的气场经过一夜,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而且是往他最不想看到的某个方向发生了变化,这种有温度的变化,应该是他和周行硕才有的相处模式,怎么可以...
斯特莱醋意大发,赶紧伸手戳了戳周行硕的肩膀,试图把他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这边来,道:“行硕,我刚才在外面撞见孟副院长了,那脸色简直黑得吓人,像打了败仗一样,他是不是来你们这了?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什么,就是过来看看路维定的恢复情况,领导关心学生嘛,正常操作。”周行硕嘴上说得轻描淡写,趁着路维定还背对自己,飞快给斯特莱递了个眼色,用自己包成团子的手,轻轻往门口的方向抬了抬。
斯特莱立刻心领神会,知道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不能当着路维定的面说的内情,只能等出院回了宿舍再细细问清楚。
即便如此,斯特莱看到周行硕的眼神还是会忍不住往路维定那边飘,自己心里的不爽根本压不下去,便小心地把周行硕的上半身掰过来,让他完全朝着自己,免得他总是忍不住去瞟那个侧躺着生闷气的带刺大冰块。
“跟你说个事,学院的情感防火墙受试全停了。”斯特莱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块周行硕爱吃的饼干,撕开真空包装,递到了他嘴边,一边喂一边继续说,“我这边昨天就被一堆人堵在宿舍,按着头签了保密协议,估计今天也会有人来找你们签这个。”
斯特莱看周行硕嚼着饼干点了点头,便又继续补充道:“本来我们也不知道后面的受试流程还要熬多久,就这么停了,也不算什么坏消息对吧?每周都要遭受一次精神折磨,长时间下去换谁都要出心理问题。”
“还有个坏消息...”斯特莱继续没说完,看着周行硕鼓着腮帮子,试图追问的样子,才慢悠悠继续,“之前许诺给我们的受试补贴、学积分加分、还有额外的医疗保险这些福利,全部要打折了,你先前盘算着能少给联邦打几个月工的美梦,算是彻底泡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