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盟后的头一个月,周行硕的心里总是感觉不踏实,他并没有完全信任斯特莱,毕竟这家伙心思太过活络,说变脸就变脸,每次涉及和亨利张的通讯,他都会下意识地瞒着斯特莱。
斯特莱毕竟还是聪明人,次次都能察觉到周行硕瞒着自己什么。他也不用费什么劲,眼睛一红卖个惨,再有意无意露出一下自己的疤痕,用委屈巴巴的语气示个弱,周行硕心里的防备就能软一大半。时间久了,两人的关系也慢慢熟络起来,也算是成为了知道对方小秘密的朋友。
第一年的学习临近尾声,周行硕在航天器工程专业课上受的伤,可谓是数都数不过来。他因为管道密封不严被高温蒸汽烫伤过,因为温控系统故障被关冷库冻伤,因为操作失误受过低剂量的辐射伤...但这些伤在航天器工程专业里都是家常便饭,每个学生或多或少身上都带点疤。
周行硕同届里有个倒霉蛋,在一次太空环境实验中,因为操作不规范,直接暴露在了中等剂量的辐射下,虽然暂无生命危险,但身体损伤已经影响到日常生活了,只能办理休学回家疗养。
倒霉蛋休学以后,周行硕的成绩排名从第三名荣升为第二名,周行硕总和斯特莱调侃,搞不好再过半年,自己就能把第一名熬走了,只要能活着从这个专业毕业,自己还可以兼职做半个太空外伤业余医生,亲自体验大大小小所有类型的外伤治疗过程。
比起航天器工程的花式受伤,斯特莱所在的作战驾驶专业常见伤病,更多集中在物理磕碰造成的外伤上,什么脑震荡、扭伤、骨折,这些基本是每个作战专业学生的标配。斯特莱凭借自己不要命的驾驶风格,他的受伤频率还比一般的学生高很多。
这天下午,周行硕和斯特莱这俩好哥们又一前一后,双双躺在了医务室的相邻病床上。
周行硕是上午在合作维修出勤机的时候受的伤,他搭伙的同学操作失误,没提前确认安全锁就强行拆卸部件,导致引擎盖直接被弹开,结结实实地从侧面给周行硕的肩膀和左臂来了那么一下,当场就把周行硕给砸晕了。
再醒来时,周行硕已经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了,他的左臂被固定在支架上,旁边立着一台理疗机,正通过电极片给他进行理疗。周行硕试着动了动手指,哪怕只是简单的握拳动作,都能给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周行硕尝试转动脑袋来缓解颈部的僵硬,一转头就瞥见了隔壁病床的斯特莱。
斯特莱正戴着一台眼部理疗仪,整个人平躺在病床上,呼吸均匀,看样子正在梦里和周公抓蝴蝶。那台理疗仪已经停止了运作,指示灯变成了待机的橙色,斯特莱应该是彻底睡熟了,理疗结束也没能唤醒他。
“斯特莱,醒醒?”周行硕压低声音冲他喊了一句,“醒醒啊,你怎么也躺这了啊?”
斯特莱的美梦被打断,呼吸停顿了一下,随后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在床上扭了一会,才慢悠悠地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理疗机,望向周行硕。
这一摘看得周行硕直接发出了嘶的一声,就看到斯特莱的左眼眼白通红一片,几乎没有白色的部分,左眼眼周还有一大圈肿胀。
“周行硕?你怎么也进来了,又被哪个零件攻击了?”斯特莱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另一只没发红的眼睛,慢悠悠地坐起身。
“我被侦查机的引擎盖偷袭了,这会刚醒。”周行硕也想爬起来,一扭动才想起来自己左胳膊被固定了,只能老实把屁股挪回原来的位置,“我还没问你呢,你这眼睛怎么回事呢,红得和兔子似的,难道模拟驾驶飞出去了?”
“被人打了。”斯特莱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语气还是之前那副轻佻的样子,“和一个输不起的家伙比空战模拟,只不过稍微给他制造了点小麻烦,他输不起直接跟我动手了,下手还挺狠,一拳就砸成这样了,你说他粗不粗鲁啊?”
还问粗不粗鲁?八成是斯特莱在测验里把对方耍的团团转,不仅成绩美美拿了高分,还补刀说对方技术差,把对方气得直接闹到动手。最后受处罚的肯定也是动手的那方,斯特莱还能甩个锅,摇身一变成了受害者。
阴,实在阴啊。周行硕汗颜,正准备吐槽两句,医务室的自动门突然被刷开了。
两人都以为是医生来查房,默契地闭上了嘴,然而下一秒,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了医务室隔间口,紧接着,一道清冷带着疏离的声音响起。
“周行硕,你的伤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