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梦已去,反噬渐生。
情仇交织,恨火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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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清晨,清霜阁。
时沧渺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双手结印置于膝上。晨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将那颗泪痣映得如同血滴。
他试图运功调息。
灵力从丹田缓缓升起,沿着经脉流转。起初还算顺畅,但行至胸口时,忽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灵力紊乱,四散奔逃。
时沧渺眉头微蹙,催动心神强行收束。
那股力量却不听使唤,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丹田处传来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人拿针在扎。
“唔——”
他闷哼一声,胸口一热,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他咬住牙,硬生生将那口血咽了回去。指节攥得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良久,紊乱的灵力终于缓缓平息。
时沧渺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小指上空空荡荡,只有一圈青紫的勒痕和结痂的伤疤。
本命法器被夺,反噬已经开始。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
神武与主人神魂相连,强行剥离不仅会损伤修为,更会动摇根基。如今他连运功调息都变得艰难,若是再这样下去……
时沧渺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那道勒痕,像是在抚摸一个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归梦……”他低声唤道,声音沙哑,“你还好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
他垂下眼帘,泪痣在晨光中像一滴凝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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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阎无欲从梦中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黑暗中,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还残留着梦中的恐惧。
他又梦见师兄了。
但不是师兄临死的那一幕。
他梦见自己掐着时沧渺的脖子,手指收紧,指节泛白。时沧渺的脸涨得青紫,却始终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眼睛看着他——清澈、平静、没有一丝恨意。
然后,时沧渺的嘴角缓缓溢出鲜血,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烫得像烙铁。
“你动手啊。”时沧渺说,声音沙哑却平静,“我欠你的……还你。”
阎无欲想松手,手指却不听使唤。
时沧渺笑了。
泪痣在血色中殷红如花。
然后,那个人的眼睛慢慢闭上,身体软了下去。
阎无欲在那一刻惊醒。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指张开,什么都没有。
只有小指上的归梦指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灵光忽明忽暗。
“……”
阎无欲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他抬起左手,盯着那枚指环。
“你到底想怎样?”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质问归梦,又像是在问自己。
归梦的灵光闪烁了一下,随即暗淡下去,没有回答。
阎无欲攥紧拳头,将那点微弱的灵光盖住。
“我不需要。”他咬着牙说,“不需要任何人的东西。”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但梦中时沧渺嘴角溢血的画面,久久没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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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午后,清霜阁外的竹林。
阳光从竹叶间筛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楚梦慈提着药篮,弯着腰在竹根间寻找灵药。
师尊在咳血,她不能坐视不管。
她记得小时候听云游的医者说过,竹根下有一种叫“地髓”的灵药,对内伤有奇效。她不知道师尊是不是内伤,但总得试试。
药篮里已经装了几株,她继续往竹林深处走。
忽然,她听见脚步声。
抬头——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清霜阁的方向走来。
阎无欲。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黑色衣袍在竹影中猎猎翻飞,长发高束,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的目光冷硬,没有看楚梦慈,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楚梦慈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心动。
是愤怒。
她想起师尊苍白的脸、唇角的血痕、藏在被中的左手……还有那个夜晚,阎无欲从师尊房间里走出来,小指上戴着归梦。
“阎师兄。”
她叫住了他。
阎无欲脚步一顿,侧过头来。那双深邃的黑眸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楚梦慈攥紧药篮的提手,鼓起勇气:“师尊的身体……是不是你害的?”
阎无欲的嘴角微微一动,像是想笑又忍住。
“与你何干?”
“我是他弟子!”
“我也是。”阎无欲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而且比你更近。”
楚梦慈被这句话刺痛了。
比你更近。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她最隐秘的伤口。
她知道阎无欲说得对。师尊对阎无欲的关注、容忍、甚至纵容——都是她永远得不到的。
“你根本不喜欢师尊……”楚梦慈的声音在发抖,“你只是在报复他!你看不出来他对你——”
她猛地咬住嘴唇,差点把那句“他对你有情”说出来。
阎无欲的眼神陡然变得锋利。
“他对我怎么?”他逼近一步,“说下去。”
楚梦慈后退,背抵上一根竹子。竹叶簌簌落下,落了她一头一脸。
“我……”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说。”
阎无欲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他的手指冰凉,力气不大,但楚梦慈觉得自己像被蛇盯住的青蛙,动弹不得。
“我警告你,”阎无欲一字一顿,“别多嘴。否则——”
“住手。”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竹林深处传来。
楚梦慈和阎无欲同时转头。
竹径尽头,时沧渺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白衣如雪,青丝如瀑,面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清冷凛然,像两柄出鞘的剑。
阎无欲松开手,退后一步。
楚梦慈如蒙大赦,跑到时沧渺身边,抓住他的衣袖。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