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星回头：“我给你买，从三十万里扣。”
又是这句话。
李北望眼神一下冷了。
这不是衣服贵不贵的问题，是他觉得这钱不应该花在他身上，尤其是这种可有可无的东西。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更不喜欢自己习惯性地低头。
“我不需要。”
姜星看着他脸上的抗拒，原本还带着一点笑的神情也慢慢淡了。
旁边店员站在一边，笑得尴尬，想插话又不敢。
姜星低头从包里拿出银行卡。
“李北望，我买这件衣服，是因为我觉得它好看，适合你。”她抬眼看他，声音也冷下来，“你穿不穿，是你的自由。”
李北望站在原地，没有再说话。
姜星付完钱，把购物袋接过来，直接塞进他怀里。
“拿着。”
李北望垂眼看着那个袋子，手指收紧了一点。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下次真的不用。”
姜星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那你下次也别让我看见你穿那件快洗烂的旧外套。”
说完，她转身走出店门。
李北望站了两秒，才拎着袋子跟上去。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一段路。
商场里人来人往，音乐声从各个店铺里飘出来。姜星走得快，李北望跟在后面，没有追上去，也没有落下太远。
最后在扶梯口，李北望停住脚步。
“姜星。”
姜星没回头。李北望看着她的背影，声音还是硬的。
“袋子太多了。”
姜星停下，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走两个购物袋。李北望没看她，只把袋子拎到自己手上，淡淡道：“不然待会儿又说我没有职业道德。”
这台阶递得很别扭。
姜星沉默一秒，哼了一声。
“你最好知道。”
这件事情没有真正过去，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只是今天难得出来一趟，谁也不想把这还算轻松的周末毁掉。
逛到三楼时，姜星原本想进一家饰品店看看。
刚走到门口，身后忽然有人喊她。
“星星？”
姜星脚步顿住，她回过头，看见李菲儿站在不远处，身边还跟着两个女生，都是熟人。
李菲儿和她差不多大，穿一条浅色连衣裙，头发卷得很漂亮，她是姜星以前圈子里的朋友，不算最亲近，但从高中到大学一直有联系。
以前聚会或者展览，她们经常会碰面。只是这段时间姜星几乎没有再见过那些人。
李菲儿走过来，上下打量她，语气又惊又喜。
“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你最近去哪儿了？群里喊你好几次，你都没出来。”
姜星笑了一下：“忙。”
“忙什么呀，忙到人间蒸发。”
李菲儿说着，目光很快落到李北望身上。
她明显愣了一下。
李北望站在姜星旁边，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神色很淡。他和李菲儿平时见过的那些男人很不一样，他站在那里，就有一种格格不入的存在感。
李菲儿迟疑着问：“这位是？”
姜星停了一秒，她其实还没有习惯当着旧圈子里的人介绍李北望，可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迟疑只会让场面更难看。
她抬了抬下巴，语气尽量自然。
“我先生。”
李菲儿手里的咖啡差点晃出来。
“你什么？”
姜星重复了一遍：“我结婚了。”
李菲儿震惊得声音都高了一点，又很快压低。
“你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前段时间。”
李菲儿忍不住又看向李北望。
“你好，我叫李菲儿，姜星朋友。”
李北望点了下头。
“李北望。”
他话很少，没有多余寒暄。
姜星在旁边听着，忽然有点头疼，这人真的一点新婚丈夫的样子都演不出来。
好在李菲儿还沉浸在姜星结婚这件事里，没太注意他的冷淡，“那周聿白呢？”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意识到不妥，赶紧补了一句，“我就是太意外了。你们之前不是……”
姜星脸上的笑淡了一点，“我和他没什么。”
李菲儿看出她不想提，立刻改口。
“行行行，不说他。你也真是，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们。”李菲儿又想起什么，“对了，程又南回来了。”
姜星握着购物袋的手指轻轻顿住。
李北望站在旁边，视线很轻地落到她手上。
李菲儿没察觉，继续说：“昨天刚从法国回来。她说这次回来可能不走了，刚好我们几个都回国了，想聚一下。你到时候必须来啊。”
姜星安静了一瞬，很快，她又笑起来。
“是吗。”
“是啊。”李菲儿说，“你们以前关系最好了，她肯定也想见你。到时候一起出来呗，别再玩失踪了。”
姜星垂眼，把购物袋换到另一只手里。
“再说吧。”
“别再说啊。”李菲儿拿出手机，“我晚点把时间发你，你一定来。你都多久没参加我们的聚会了，大家都挺想你的。”
这句话落在姜星的耳朵里真的很讽刺，
但她却只是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她以前也相信过这种话，相信一群人围在一起，就是真的亲近，直到她真的需要他们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她。
这些话没必要对李菲儿说，李菲儿没有坏心，她只是还站在原来的生活里，不知道姜星已经从那里摔出来过一次。
姜星点点头：“到时候看。”
旁边有人喊李菲儿，李菲儿只能挥挥手：“那我先过去啦，记得看微信。”
“嗯。”
李菲儿走远后，姜星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来。
商场还是很热闹。
饰品店门口挂着一串银色风铃，有小孩跑过去，风铃撞在一起，叮叮当当地响。
姜星忽然没什么心思逛了，“走吧，回去吧。”
李北望看着她的神色，没有多问，只是把手里的袋子换了一下，说：“你等我一下。”
姜星抬眼：“干什么？”
“去洗手间。”
姜星在旁边长椅坐下，她坐在那里，低头看着鞋尖。
程又南，三年没见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但刚才李菲儿说出口的一瞬间，很多旧事还是不讲道理地冒出来。她们曾经是彼此最亲密的人，现在也走到形同陌路这一步了。
姜星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缓慢吐出一口气。
没过多久，视线里忽然多了一盒冰淇淋。
姜星抬头。
李北望站在她面前，脸上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
姜星看了眼冰淇淋，有些意外。
“你不是去洗手间？”
“顺路。”
姜星接过来，是巧克力味，她拿小勺子挖了一口，冰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心里那点乱糟糟的东西，好像被短暂压下去一点。她低头又吃了一口。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李北望在她旁边坐下，“你刚才看了两眼。”
姜星动作顿了一下，她刚才确实路过冰淇淋店时看了两眼，自己都快忘了。她没说话，继续吃。过了一会儿，她转头看他，“你自己怎么不买？”
“不爱吃甜的。”
姜星撇撇嘴：“没品。”
李北望没反驳。
姜星捧着冰淇淋，安静地吃着。
身边人来人往，灯光明亮，
甜品果然能治愈心情，姜星想。
回到家时，天已经快黑了。
两个人把购物袋放在客厅里，原本不大的地方一下被塞满。姜星蹲在地上拆包装，把新买的浴巾放进卫生间，又把护手霜一支支摆到柜子上。
那瓶雪松味香薰被她拆开，摆到了电视柜上。
李北望站在一旁，看着她忙来忙去。
“你的放松方式就是买半个商场？”
姜星低头点香薰，理直气壮：“我这叫促进经济复苏。”
“2015年的国民经济都要靠你了。”
姜星回头瞪他一眼。
“李北望。”
“嗯。”
“你有没有觉得家里味道好闻很多？”
李北望沉默两秒，很配合地闻了一下空气。
姜星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怎么样？”
李北望：“洗衣液味。”
姜星：“……”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当时不也觉得还可以吗？”
“我没说。”
姜星想起香薰店里那一下，神情忽然有点不自然。她转身去收拾包装纸，把那点不自然藏过去。
屋子里香薰的味道慢慢散开，雪松味很淡，带着一点干净的木质气息，把原本屋子里的灰尘味和潮气一点点压下去。
姜星把最后一个纸袋折起来，塞到柜子旁边。
回头时，看见李北望正把那件新买的深蓝色夹克从袋子里拿出来，他低头看了几秒。
姜星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李北望把衣服重新挂好，挂在客厅临时支起来的衣架上。
“挂着总行吧。”
姜星看着那件衣服，又看了看他。
“你穿会更好看。”
李北望手指顿了一下，他没接这句话，只把衣架往里推了推。
“香薰别点太久。”
“知道。”
姜星走到沙发边坐下，拆开新买的护手霜，挤了一点在手背上。她揉开时，雪松味混着淡淡的奶油香，散在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