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姜星难得睡到自然醒。

醒来时，窗帘缝里透进一线白亮的光，落在被角上。她闭着眼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9:58。

时间还早。

她把手机扣回枕边，翻了个身，准备再赖一会儿。

外面忽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姜星眼睛一下睁开，她盯着门板看了两秒，才撑着手臂坐起来，抬手胡乱理了理睡乱的头发。

李北望今天没上班吗？

她趿着拖鞋下床，推开门往外看。

李北望坐在餐桌边，面前摊着一本书。桌上放着一杯水，水汽已经快散了。他听见动静，抬眼看过来。

“起了？”

姜星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倦意，声音懒懒的：“你今天休息吗？”

“赵哥临时有事，换班。”

姜星走到客厅，伸了个懒腰，睡衣袖口滑到手腕上。

“真难得，白天居然能在家看见你。”

她说完，又像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亮了一下。

“李北望，你今天陪我去商场吧。”

李北望眼皮垂下去，视线重新落回书上。

“不去。”

姜星转头看他，眉头轻轻拧起来：“你为什么总是拒绝我？”

李北望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因为你总提麻烦事。”

姜星无语，她转身去厨房倒水，杯底磕在流理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李北望抬眼看了下。

姜星端着水出来，站在餐桌边，神情很严肃。

“你知道我多久没出去逛街了吗？”

李北望瞥她一眼，没接话。

“我现在每天就是上班下班，然后回家睡觉。”姜星一字一顿，“我的日子已经没有色彩了。”

姜星转过身，一本正经道：“你懂什么叫没有色彩吗？就是人生都灰暗了。”

李北望靠在椅背上，慢慢拖长语调：“哦——人生都灰暗了。”

他语气太欠，姜星把水杯往桌上一放。

“别废话，你就说陪不陪我去。”

“不去。”

“……”

姜星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回房间，摔了下门表示抗议！

李北望坐在餐桌边，看着那扇门，半天没动。书页停在同一行，他看了好一会儿，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半小时后，李北望坐进车里时，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中了某个圈套。

姜星坐在他旁边，脸上带着赢了一仗后的得意。她今天还特意换了件浅色短外套，头发卷过，唇色也比平时亮一点。

刚才出门前，她还逼着李北望穿上那件深灰色外套。

那是上次从姜家回来时买的，李北望一直收在柜子里，再也没碰过。

姜星站在门口，抱着手臂看他：“你今天跟我出去，站在我旁边，代表的是我的审美。”

李北望面无表情：“我可以不代表。”

“如果你这样出去，别人会质疑我的审美。”

“你管的挺宽。”

“我这是形象管理！”

最后，李北望还是换上了，他坐在车里，转头看向窗外，脸色冷淡。姜星心情很好，甚至哼了半句歌。

到商场时，已经快十一点。

周末人多，扶梯口到处都是人。姜星一进门，整个人都像终于活过来一点。

她先去了鞋店。

前几周买的那双鞋不磨脚，但不够好看，姜星忍了很久，今天终于找到理由把它换掉。

她坐在试鞋区，一口气试了三双低跟鞋。

裸色，灰色，黑色。

三双舒适度差不多，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回去，低头看了很久。

店员看出了她的纠结，笑着说：“这双裸色和黑色都很适合您，显腿长，通勤穿也不会累。”

姜星以前遇到这种情况，通常会直接两双都买。她现在也不是买不起，但是也没办法像过去那样随意挥霍了。

她想了想，抬头看向李北望。

“你觉得哪双好看？”

李北望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本来想说都差不多，但是看见姜星警告的眼神，默默把那句话咽了下去。

李北望沉默两秒，最后指了下裸色那双。

“这双。”

姜星挑眉：“理由呢？”

李北望压下那句“买鞋还要写观后感？”，语气淡淡的：“显得你白。”

姜星这才满意，“还算有眼光。”

她转头对店员说：“帮我把这双包起来吧。”

付钱时，李北望的视线从价格牌上扫过。

7200。

一双鞋，顶他之前几个月的生活费。

姜星刷卡时脸上没什么表情，跟买菜没什么区别。他收回视线，接过店员递来的袋子，拎在手里，没有出声。

买完鞋之后，姜星又去看护手霜和身体乳这些，她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这一天花的。

但她不是很在乎，她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买东西不看价格，但也还没到省吃俭用的地步，该买的东西还是会买，这些对她来说都是必需品。

李北望一路跟着，手里的袋子越拎越多，也不怎么说话。

姜星偶尔回头看他一眼。

他今天穿着那件深灰色外套，肩背挺直，头发剪得短，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一些，只是眉眼还是冷的。

逛到一个香薰柜台前，姜星停了下来。这家店不是她以前常用的牌子，但是价格不算贵。

她犹豫几秒，还是走进去，拿起一瓶白茶味的香薰，凑近闻了闻，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

李北望站在她旁边，注意到她的表情。

“难闻？”

“也没有。”她又拿起另一瓶，闻完后放回去，“就是有点廉价。”

李北望看了眼价格。

四位数。

他很轻地挑了下眉。

“那就别买。”

姜星看他一眼：“你不懂。”

“确实不懂。”李北望语气很平，“不喜欢为什么还要买？”

姜星低头看着那排香薰瓶。

“因为以前用的那个，现在买有点太奢侈。”她说，“这个可以先将就一下。”

李北望没有说话。

他想问，不将就的话是多少钱。

最后还是忍住了。

姜星又拿起一瓶雪松味的，闻了下，神情终于松了一点，“这个还可以。”她把瓶口递过去，“你闻闻。”

李北望低头凑近。

那一瞬间，两个人的距离突然变得很近。

姜星抬着手，指尖捏着玻璃瓶。李北望微微低着头，鼻梁很高，眉骨压出一点阴影，眼睫垂着，像真的在认真分辨味道。

他的呼吸落在她手背上，很轻，有一点热。姜星的手指动了一下，李北望察觉到什么，抬眼看她。

四目相对。

姜星耳尖一下红了。

李北望也顿了一下，随即往后退开半步，把视线移到旁边的货架上。

“还行。”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姜星把香薰瓶收回来，指尖有点僵。

“那就这个吧。”

她说完，转身去收银台。

从香薰店出来后，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很久。

电梯上行时，姜星站在前面，手里拎着新买的鞋。李北望站在她身后半步，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到了男装区，姜星原本只是路过，余光扫到橱窗里一件深蓝色夹克时，她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李北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件夹克挂在模特身上，颜色很干净，剪裁利落，肩线挺括。

姜星几乎是下意识想到了李北望穿上它的样子。

“你试一下这件。”

李北望眉头一皱：“我不买。”

“让你试一下，我看版型。”

“你看模特。”

“模特跟真人能一样吗？”

李北望不动。

姜星转头看他，语气开始不耐烦：“李北望，就试一下能怎么样？”

“说了不买。”

“谁说要买了？”

“那我试什么？”

姜星不理他，直接转头叫店员拿尺码。店员很快把衣服取下来，姜星把衣服塞到李北望怀里。

“去试。”

李北望看了她一眼，姜星也看着他。最后还是李北望先收回目光，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

他出来的时候，姜星正在玩手机，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过去。

这件夹克确实很适合他，他其实比例很好，就是有点太瘦了，好在肩宽，也能撑得起来。

这件衣服的颜色也衬的李北望整个人明亮多了，不像平时那么压抑。

姜星眼睛亮了亮，“还不错。”

李北望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看完了？”

“你急什么。”

姜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抬手替他理了下衣领。动作很自然，但李北望身体微微僵住。

姜星没察觉，低头看袖长，又退后半步打量他。

“我眼光真好。”

李北望转身就要回试衣间：“那脱了。”

姜星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包起来。”

李北望脚步停住，他回过头，脸色沉了下来。

“姜星。”

姜星没看他，转头对店员说：“就这件吧，麻烦帮我包起来。”

李北望推开她的手，声音压低：“我说了，我不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