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
客厅里还亮着灯。
李北望坐在餐桌边，面前摊着培训资料，旁边放着一支黑色签字笔。
他应该刚洗过澡，头发半干，身上穿着一件旧黑T。听见开门声，他抬眼看了姜星一下。
“回来了。”
姜星关上门，低头换鞋，换完她站在玄关处，没立刻往里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李北望。
李北望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怎么？”
姜星看着他，开门见山：“周聿白找过你？”
李北望握笔的手停了一下，没有否认。
“嗯。”
姜星走进客厅，包带从肩上滑下来，被她一把攥住。
“什么时候？”
“昨天。”
姜星胸口那股火一下冲上来。
“那昨天你怎么不说？”
李北望把笔放下，“没必要。”
“没必要？”
姜星几乎气笑。
“他都找上你了，你跟我说没必要？那所以在你那里什么是有必要的？”
李北望看着她，语气还是很平静：“他没做什么。”
姜星看着他那副样子，火气堵在喉咙口，怎么都压不下去。他越是这个样子，她越来气。
像周聿白那样的人，都把手伸到他面前，他居然还能坐在这里看资料，安然无恙的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他没做什么？”姜星往前走了一步，“你别跟我说他专门来找你，只是为了跟你聊天。”
李北望沉默了一下。
姜星盯着他：“他到底说什么了？”
“是他助理来找我。”
“然后呢？”
“让我考虑清楚。”
姜星眼底凝着一层冷意：“考虑什么？”
李北望靠在椅背上，“我和你之间的事。”
姜星笑了一声，气得发冷，“就这样？”
“他有没有威胁你？”
李北望没立刻答。
他这一停顿，姜星立刻看出来了。
“所以还有别的事。”姜星站在客厅中央，声音压低：“李北望，你最好一次说完。”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李北望看着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把手机拿过来，点开屏幕，推到她面前。
“便利店收到一条投诉。”
屏幕上是投诉记录：夜班男店员态度恶劣，对顾客爱答不理，收银时摔东西，疑似私下抽烟，影响门店形象。
姜星一行一行看下去，脸色越来越冷。
“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
“还有呢？”
李北望又点开几张截图，两个人站在便利店柜台前，其中一个把零钱撒在地上。下一张截图里，李北望弯腰捡硬币。再往后，是陈助理进店的画面。
姜星盯着那些画面，手指慢慢收紧。她从周聿白那里回来时，只知道他找过李北望。
她没想到他会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低级也无耻。
“所以他先投诉你，再让人去店里激你，然后又派助理来见你。”姜星把手机放回桌上，“这些你都觉得没必要告诉我？”
李北望看着她：“我处理了。”
姜星气得胸口发闷。
“你处理了？”她声音一下拔高，“你怎么处理的方式就是忍着？让他们觉得你真的好欺负？”
李北望脸色也冷了些：“他们想看的，就是我被激怒。”
“店里留了监控，他助理来找我的时候，我也录了音。”
“我没忍。”
“我只是不想在他们挑好的地方，按照他们想要的方式闹起来。这就是我的处理方式，你别一上来就说我好欺负，我没那么好欺负。”
姜星听着，胸口那堵着的气还没完全散。
“那你也该告诉我。”
“你去见周聿白之前，告诉我了吗？”李北望看着她，“你不是刚见完他回来？”
姜星被他这句话堵住，是啊，她不是也没说吗，有什么资格来质问他呢。
过了几秒，她才闷闷地说：“他拿你威胁我。”
“所以你去了。”
“那你被他找上门，为什么不告诉我？”
李北望声音沉了些：“告诉你，然后让你再去跟他吵一架？有用吗？”
话一落下，姜星眼底的愠色加深，胸口也起伏的厉害。
“这是我的麻烦，你一个人面对算怎么回事？你以为我想要你替我杠下这些事吗？还是你觉得，我会因此感激你吗？”
李北望看着她，脸色也沉了下来，“你也知道是你的麻烦。”
这句话落下来，姜星脸色微微变了。
李北望说完，也沉默了一瞬，话说的有点重，但一出口也收不回来。
姜星站在客厅中央，手指紧紧捏着包带。
过了很久，她忽然笑了一声。
“行。”
她点点头，把包放到沙发上，声音硬得发冷。
“你要是觉得麻烦，可以现在退出。”姜星继续说：“违约金我不要了，你现在想走，我不拦你。”
她不指望谁能真正心甘情愿和她一起面对这些麻烦，谁要走，她也不会留。反正一开始也只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罢了。
她没必要报什么期待。
李北望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拖出很轻的一声响。
“姜星，你现在说这种话，是觉得自己很大方？”
姜星脸色一白，“那你想让我怎么说？”她声音发颤，但还是硬撑着，“你都说了，这是我的麻烦。”
李北望看着她，眼底压着火。
“他拿我威胁你，你就一个人去见他，我被他找上门，你又觉得我不该一个人处理。”
“姜星，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姜星眼睫颤了下，到底还是忍了忍没开口。
说到底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谁也没资格去指责谁。
李北望垂下眼，站了几秒，慢慢收起那些情绪。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走？”他低头把培训资料合上，语气缓了一点，“我说这是你的麻烦，没说我要走。”
“我只是在就事论事，没说你这个人。”
姜星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天没说出话。
李北望把手机重新推到她面前。
“投诉被林姐压下来了，监控也存了，那两个来找事的人没让他们闹起来。”
姜星气势慢慢弱了下来，慢慢收起身上竖起的刺，缓了下情绪。
她低头重新看那些截图。
过了一会，她把手机放回桌上，声音压低：“他暂时没碰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