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旧街便利店。
夜班客人不多,李北望站在货架前,把新到的饮料摆齐。
他今天白天在修车铺待了八个多小时,没怎么来得及吃饭,中途回了趟家也只是急匆匆洗了个澡。
胃从九点多开始发疼,他没管,低头把最后一排瓶身推到同一条线上。
林姐在收银台后核账,眉头一直皱着。
过了一会儿,她抬头叫他:“北望。”
李北望把空纸箱压扁,放到墙边。
“嗯。”
“你过来一下。”
李北望走过去。
林姐把屏幕转向他。
“店里收到投诉了。”
投诉内容不长:夜班男店员态度恶劣,对顾客爱答不理,收银时摔东西,疑似私下抽烟,影响门店形象。
李北望看完,脸上没什么变化。
林姐看着他:“昨晚跟客人吵架了?”
“没。”
“摔东西?”
“没。”
“抽烟?”
“店外。”
林姐把屏幕收回去,“店外也少抽。被人抓到,店里不好交代。”
李北望应了一声。
林姐没立刻把这事翻过去,她点开投诉页面,又看了一遍,声音压低了点:“这条不像普通客人写的。夜班,男店员,抽烟,写得太清楚了,感觉像是针对你的。真遇到觉得服务差的,一般就骂两句,不会这么写这么详细。”
李北望垂着眼。
便利店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显得眉骨下那片阴影更深。
林姐问:“你最近得罪人了?”
李北望没马上答。
他想起周聿白,那个名字他只听过几次,却已经很难让人忽略。姜星的世界里,有姜家,有周家,有那些离他很远的联姻和项目。
李北望以前觉得这些都和自己没关系,他只不过是拿钱办事,一年后就会离婚,钱到手之后,给奶奶治病,然后继续过他的日子。
但自从领证之后,他就应该发现一切都没那么简单。
一张结婚证,直接把他们锁在了一起。
荣辱共生,没办法算那么清楚了。
现在麻烦来了,对方没直接找他,只先递来一条投诉,但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这是对他的一个警告。
林姐还在等他的回答。
李北望把眼底那点冷意压下去,“可能是以前的客人。”
林姐看了他一眼,显然没信。
“我跟老板说了,先压着。监控我也看过,没看出你有什么问题。”她把账本合上,“最近收着点,真有人想找事,别让人抓住话柄。”
李北望说:“知道。”
他转身回货架继续补货。
林姐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把刚才那条记录截图留了下来。
凌晨一点多,店门被推开。
两个年轻男人走进来,一个去冰柜拿水,另一个在烟柜前站了会儿,手指敲了敲玻璃。
“拿包烟。”
李北望走到收银台后。
“哪种?”
男人随手指了一款。
李北望取出来,扫码。
“还要什么?”
“这个。”
另一个人把水放到柜台上。
李北望扫完码,“一共三十四。”
男人掏出一把零钱,手一松,直接洒在柜台边缘。几枚滚到地上,在瓷砖上转了两圈,撞到货架脚才停下。
“哎,不好意思啊。”
他说着不好意思,脸上却带着笑。
李北望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男人靠近一点,“捡一下呗,服务行业不就干这个的吗?”
后仓那边传来箱子挪动的声音,林姐暂时没出来。
李北望抬眼看他,那人也看着他,眼底带着挑衅。
他们想要他发火,只要他动手,或者吵起来,下一条投诉很快就会到店里。
李北望垂在身侧的手收紧,胃里那阵疼又顶上来。
他缓了两秒,慢慢弯下腰把地上的零钱捡起来,放进柜台旁边的小托盘里。
男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大概没料到他会忍下来。
李北望把烟和水推过去,“三十四。”
男人盯着他:“态度真差。”
李北望手指点了一下头顶。
“监控开着。”
对方眼神微动。
李北望继续说:“你要投诉,我可以把刚才这段一起交上去。”
柜台前静了一秒。
男人的同伴扯了他一下,“走了。”
那人脸色不太好,扫码付了钱,拿着东西往外走。
快到门口时,他回头冷笑:“一个破收银员,装什么。”
李北望没接话,只是低头把柜台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