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对于他来说都是奢侈。
现在他拿了姜星的钱，这笔钱可以救急，但是不能让他一直指望这笔不属于他的钱。
他得想别的办法。
老板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没听进去，又说：“你手稳，脑子也快。一直这样打零工也不是办法。要是真想在这行干，考个证，后面学深一点，比你光靠体力熬强。”
李北望终于抬头，“什么证？”
老板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问：“汽车维修工职业资格证，或者学点电控、钣喷。现在新车越来越多，光会拆装不够。”老板想了想，“我有个朋友在培训学校，晚上也有班。就是要交钱。”
钱。
又是钱。
李北望低头，把手里的螺丝拧紧，“需要多少钱？”
“看课程，几千到一万不等。”老板看着他的脸色，又补了一句，“当然也不急，你现在先把家里事稳住。”
李北望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谢谢魏哥，能把联系方式给我吗？”
老板看了他一眼，“行，我晚点发你。”
李北望“嗯”了一声，他继续低头修车。
扳手和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
傍晚，姜星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有点阴了。
她开门进去，屋里没人。
客厅很干净，早上出门前她随手放在沙发上的外套被挂到了椅背上，茶几上的杯子也被拿去洗了。
姜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这人还挺勤快。
她换了鞋，把包放到沙发上，她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才起身去厨房烧水。
她想泡咖啡，水烧开了，她才发现自己昨天买了咖啡豆，却忘了买滤纸。姜星站在厨房里，盯着那袋咖啡豆看了三秒，气得闭了闭眼。
这日子真的有点烦。
她翻了半天，最后从柜子角落里翻出一包速溶，应该是昨天李北望顺手买的。
姜星嫌弃地看了眼包装，三合一，她从小到大没喝过这种东西。她盯着那包速溶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撕开，倒进杯子里，冲水。
一股很甜腻的味道飘出来。
姜星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起来。
难喝。
甜得发腻。
最后她还是忍了忍，端着杯子回到客厅，打开电脑，继续改作品集。
这一次，她没有再把那些看起来漂亮却不够落地的图放在最前面，而是把几组成衣结构更完整、能看出商业转化可能的设计调了上来。
她又打开简历，把姜氏地产相关活动经历全部删掉。删完以后，页面空了不少，姜星盯着那片空白，沉默很久。
过去拥有的许多经历，都绕不开姜家。她参加的活动，认识的人，得到的机会，都有姜家的影子。
她讨厌被姜家控制，但她又确实曾经站在姜家给她铺好的地面上。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难堪，难堪之后，她还是慢慢把手放回键盘上。
空就空吧，从空白开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晚上十一点多，门锁响了一声。
李北望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很重的雨气，发梢湿了，黑色外套湿了一片。手里拎着工具包，包侧边蹭了泥。
他换鞋时动作很轻，看见姜星坐在客厅，皱了一下眉，“还没睡？”
姜星靠在沙发上，不耐烦的说道：“少管我。”
李北望没接话，把工具包放到门边。姜星看见他手背上新蹭出的伤，血已经干了，混着一点机油，颜色很深。
她皱了皱眉，“你打架去了？”
李北望低头看了一眼，“修车。”
姜星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你们修车不戴手套？”
“有时候不方便。”
“哦。”
她没再问。
李北望弯腰拿起工具包，准备往自己房间走。姜星忽然起身，从电视柜下面翻出一个小药箱，放到茶几上。
“自己处理。”
李北望脚步停了一下。
姜星没看他，只低头合上电脑，语气很淡：“别滴到地上。”
李北望看着她，过了两秒，他走过去坐下，打开药箱，拿出碘伏和棉签，低头处理伤口。
姜星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她转身要回房。
李北望忽然开口：“面试怎么样。”
姜星脚步一顿，背对着他，过了几秒，语气轻描淡写：“没去。”
她没有回头，“临时不想去了。”
她撒谎撒得很自然。
李北望看了她一会，没有拆穿，只是“哦”了一声。
姜星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抬了抬下巴，“我明天还有别的面试。”
李北望没抬头，只是把棉签扔进了垃圾桶。
“祝你成功。”
姜星皱了皱眉，“你只会说这一句吗？”
“加油。”
“……”
姜星懒得理他，转身回自己房间。
门关上后，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李北望坐在茶几旁，把药箱整理好，放回电视柜下面。他没有立刻去洗澡，手机这时候亮了一下，是汽修店老板发来的消息：【这是我朋友的培训学校，晚上班也有，你有空可以问问。】
下面是一串号码，还有几行简单介绍：汽车维修工职业资格证，电控基础，钣喷维修。
李北望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他点开网页，页面加载得很慢，跳出来以后是一个不算精致的培训机构官网。
课程表、学费、上课时间，一项一项都列在上面。
最便宜的课程，三千八，贵一点的，一万二。
李北望看了很久，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继续点。他现在当然拿不出这笔钱，就算拿得出，也不可能立刻拿出来。
奶奶的住院费还在那里，姜星给的钱也不是他的钱。他不能为了自己的以后，把眼前最急的事放下。
但如果一直只靠白天汽修店，晚上去便利店，偶尔接点私活这么熬，他熬不了多久。身体熬不住，钱也熬不出头。
他需要一个更长久的办法，需要不只是今天多挣两百，而是以后能挣更多。
他低头，把那个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写得很简单：汽修培训。存完以后，他关掉手机，起身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