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窗户玻璃上还挂着水痕，天色灰白，像昨晚那场雨没彻底下完，只是暂时歇了一口气。

姜星坐在床上缓了几秒，才伸手摸过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是招聘软件推送，一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她先点开招聘软件，昨晚睡前，她又投了几份简历。投的时候其实没有抱太大希望。招聘软件上显示，昨晚投出的其中一家公司已经查看了她的简历。

公司名字是AURORA。

姜星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

奥若拉服饰。

她知道这家公司。国内这几年发展很快的女装集团，旗下有几条线，主品牌走都市通勤，副线偏年轻设计师风格。还有一个独立买手集合项目。

规模不小，体系完整，虽然算不上顶奢，但在国内女装市场里已经很有存在感。

姜星坐直了一点，点进去看详情。

岗位是设计助理，要求很具体。她盯着那几个要求看了很久，觉得这份工作好像比之前那家工作室更适合现在的她。

大公司有大公司的规矩，不一定轻松。但在那里，流程会比人情更先开口。她不用一进去就被人笑着问“姜承明是不是你父亲”，不用刚坐下就被人盘算她背后的资源。

她可以从基础的岗位做起，慢慢学习。

手机在掌心里震了一下，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姜星愣了一秒，接起。“您好，请问是姜星小姐吗？”

“我是。”

“这里是AURORA服饰集团人力资源部，我们看过您的简历和作品集，想邀请您明天上午十点来公司参加设计助理岗位面试，请问您时间方便吗？”

姜星下意识看了一眼电脑桌上那本被翻得有些卷边的作品集。

“方便。”

电话那边说了面试地址、需要携带的材料，又确认了一遍邮箱。姜星一边听，一边打开便签记下来。

“好的，我会准时到。”

电话挂断后，姜星坐在床边，很久没有动，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她心情有些轻快。

这一次，终于有人只是因为她的作品集而联系她了。

中午的时候，她接到了另一个电话。

是信托那边的顾问。

“姜小姐，您之前咨询过婚后提前释放信托基金的手续。我们这边已经收到您的婚姻登记信息确认，后续需要您本人携带身份证、结婚证复印件，以及签字确认书过来办理。审核通过后，第一笔款项会在三个到五个工作日内到账。”

姜星坐在书桌前，手里的笔停住。

“还是四十万，对吗？”

“是的，第一笔释放金额为四十万。后续资金仍按照原协议执行。”

姜星垂下眼，“我知道了。”

——

另一边，李北望在汽修店后门打完了那个培训电话。

电话那边的人声音很热情，介绍了几个课程，说晚上班可以配合工作时间，周一三五或者周二四六都能选。

最便宜的基础班三千八，电控和钣喷另算，考试费材料费也要另外交。

李北望问：“能试听吗？”

“可以试听一次，不过名额要提前约。你要是确定报名，先交一半定金。”

“分期呢？”

“可以分期，但也要先交一部分。”

电话挂断后，李北望站在后门口很久没动。

汽修店后面是一条窄巷，堆着旧轮胎和废零件，墙角有积水，空气里一股潮湿的铁锈味。

外面的天很阴，看起来又要下雨。

他低头看着手机里的号码，培训费三千八，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放在以前，他会直接关掉页面。因为没必要想，想了也没用。但这一次，他没有关。

他把费用一项项记下来，所有的费用算出来，最后数字依然难看。钱像一个怎么填都填不满的洞，他站在洞口，看得清楚，却没有办法立刻跨过去。

老板从后门出来，手里夹着烟，看见他低头看手机，问：“问过了？”

李北望“嗯”了一声。

“贵吧？”

“还行。”

老板笑了，“你小子嘴挺硬。几千块对别人不一定算什么，对你还行？”

李北望没接话。

老板也没逼他，只靠在门边抽了一口烟，“我说这个，不是让你现在立刻去报。你家里情况我知道，医院那边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但是北望，人不能一直只顾眼前。”

老板看着巷子里的积水，“你现在一天到晚拼命干，白天修车，晚上去便利店，空了还接私活。两百三百地挣，当然也是钱，但你身体扛不了几年。”

李北望垂下眼，这些他又何尝不知道？

他也想过这些事情，一直犹豫不定，说到底还是因为钱。

没钱，想再多也没用，都是徒劳。

老板继续说：“你手稳，也肯学。真想在这行做下去，得往上走一点。学电控，学钣喷，后面技术值钱，比单纯打杂强。”

李北望沉默了一会儿，“我再想想。”

“想想行。”魏哥把烟按灭，“别想完又当没这回事。”

李北望低声说：“不会。”

他说完，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回了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