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面前这个人不一样，他没有因为姜家的审视就急着证明什么。

姜星坐在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她原本以为李北望会被问住，她心里早就演变出了各种尴尬的场景，但是他没有。

穷是真的，不够体面是真的，

但他举止从容，不卑不亢，没有因为身份的高低而有半分改变。

许兰茵忽然开口：“星星，你听见了吗？”

姜星回神。

许兰茵看着她，声音压着情绪：“他自己都说现在养不了你。你从小到大过的什么日子，你自己不知道？”

“你会过那样的生活吗？”

姜星指尖微微一紧。

来了。

她就知道许兰茵一定会把矛头转回她身上。

许兰茵继续道：“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就算再任性，也不会拿自己一辈子的事胡闹。你为了他，连家都不要了？”

姜星胸口轻轻一疼，她想回怼，想说不是我不要家，是你们逼我。

但她想到李北望在车上说过的话，她收敛了一些情绪，把所有尖锐的话都压了回去。

她抬头看着许兰茵：“妈，我没有不要家。”

许兰茵眼眶一下红了。

姜星声音很轻，“我只是想自己选一次。”

姜承明看着她，目光很沉，“你所谓的自己选，就是半夜偷户口本，第二天和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领证？”

姜星脸色白了一点，“我知道这件事我做得不体面。”

姜承明冷笑，“你还知道不体面。”

姜星看着他，“但我不后悔。”

许兰茵眼泪差点掉下来，“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这个问题落下来时，姜星心里忽然空了一瞬。

她喜欢李北望什么？她当然不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

他们认识不到十天，互相说过的话加起来都算不上多，更多时候是在互怼或者沉默，各自撑着自己的烂摊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水杯，又抬眼看向李北望。

李北望也正好看着她，他的眼神像在提醒她要少解释。

姜星忽然稳了一点，她看向许兰茵：“他至少不会逼我。”

只这一句，餐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也许前面的所有都是假话，但是这一句是真的。

李北望不会逼他，不会像周聿白那样控制她，也不会像姜家一样安排她，更不会把她的人生当成一场可以被推动的合作。在这一点上，他确实比他们所有人都让她喘得过气。

很久很久，没有人再说话。

一顿饭吃得并不轻松。

姜承明又问了李北望几个问题，问他的工作，问他的住处，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

李北望回答得都很简单，但也没有出错。他说自己现在在汽修店做工，晚上会看情况去便利店兼职。还说奶奶身体不好，暂时在医院治疗，说以后会继续找稳定一点的工作。

姜承明问他：“你觉得凭你现在的情况，配得上姜星？”

姜星脸色一变，这话很难听。

李北望却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两秒，说：“配不上。”

李北望抬眼看向姜承明：“但她已经嫁给我了。”他顿了下，继续说，“所以我会对这件事负责。”

姜星坐在旁边，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他不是会说漂亮话的人，所以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显得格外真。

姜承明看着他许久，没有再继续逼问。

晚饭结束时，许兰茵让佣人送了茶。

她像是终于冷静下来，看着姜星，轻声说：“星星，你现在结婚了，很多事不能像以前那样任性。姜家可以暂时不对外说什么，但你要明白，外面迟早会知道。”

姜星点头，“我知道。”

许兰茵看向李北望，“李先生。”

这个称呼一出来，姜星心里微微一顿。她知道许兰茵不可能叫女婿，但是李先生这个称呼还是过分客气疏离了。

“既然你和星星已经领证，我们暂时不说别的。但我希望你清楚，她从小被我们养大，没有吃过什么苦。”

“如果你让她后悔。”许兰茵声音轻了下去，“我不会放过你。”

李北望看着她，轻轻的“嗯”了一声。

许兰茵皱了下眉，像是不太满意他这个过于简单的回应。

姜星却忽然开口：“妈。”

许兰茵看她，姜星挽住李北望的胳膊，动作有点僵，“他不会。”

李北望身体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姜星仰头看他一眼，然后又看向许兰茵，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真的，“我相信他。”

李北望低头看着搭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姜星的手指很细，指甲修得很干净，搭在他黑色袖口上，白得明显。

他知道她在演，但这一瞬间，他还是很短暂地晃了一下神。

姜承明最终开口：“今天就到这。”他的声音很沉，“既然证已经领了，我们现在逼你离，也没有意义。”

姜星心口刚微微一松。姜承明又说：“但姜星，婚姻不是你任性的工具。”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最好证明，你选的不是一个笑话。”

姜星强敛神色，她起抬头，迎上姜承明的目光。

“我会证明。”

从姜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的灯亮着，把石板路照得很白。

姜星走到车边，才发现自己的心脏还是跳得很快。李北望走在她旁边，一直没说话。

直到车门关上，外面的光被隔绝，姜星才终于靠回座椅，长长吐出一口气。她撑了一整晚，直到此刻才能稍微放松一点。

李北望系上安全带，姜星偏头看他：“你今天还行。”

李北望动作一顿，“只是还行？”

姜星立刻恢复一点精神，“你别得寸进尺。”

李北望嘴角轻轻弯了下，没再说话。

车子驶出姜家别墅区，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姜星忽然低声说：“我以为你会被问住。”

李北望看着前方，“我说的都是真话。”

姜星愣了一下。

李北望继续说：“真话不用想。”

姜星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他一眼。窗外的光一闪一闪落在他脸上，他表情还是很平静，好像今天晚上那场饭局对他来说并没有多难。

但姜星知道，不是的，根本就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

没有谁站在那样的审视里，会真的毫无感觉。

只是李北望这个人，可能早就习惯了把难堪和狼狈都咽下去。

他没有钱，没有背景，但他站在那里时，也没有比谁低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