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姜星换好衣服。
她穿了一条黑色连衣裙,长发散下来,化了淡妆,遮住了脸上那点还没完全消下去的痕迹。镜子里的她依旧明艳,眼尾微挑,红唇很淡,却显得气色很好。
她看着自己,慢慢吸了一口气,不能怯,今晚她必须比任何人都稳。
去姜家的路上,姜星开车,李北望坐在副驾驶。
车里很安静,安静不到五分钟,姜星就开始说话,“如果我妈问我们怎么认识的,就说便利店。”
李北望“嗯”了一声,还没等他说更多。
姜星继续道:“不对,便利店太奇怪了。”
李北望偏头看她。
姜星继续推翻自己:“说朋友介绍?也不行,我朋友他们都认识,你说错一个名字就完了。”
“还是便利店吧,但你别说你第一次没理我。”
李北望看着前方,“本来就没理。”
姜星瞪他:“所以不能说。”
“嗯。”
“如果我爸问你工作,你就说你在汽修店上班,便利店是兼职。”
“事实。”
“但你别说得太惨。”
姜星握着方向盘,语气很生硬:“我不是怕他们看不起你。”说完大概是她自己也觉得这句话没什么说服力,抿了抿唇,又说:“好吧,我是怕。”
车里安静下来。
姜星没有看他,继续说:“我爸那个人,说话不一定难听,但很会压人。我妈可能会哭,也可能会说很多以前的事。你别接她的话,接了就麻烦。”
李北望听了一路,终于开口:“你要不要先统一下口供。”
姜星:“我正在统一。”
“你已经改了五版。”
姜星:“……”
车快开进姜家别墅区的时候,姜星忽然安静下来。她的手握着方向盘,指尖微微收紧。
李北望注意到了,他看着前方,淡声道:“你少说点。”
姜星立刻皱眉,“什么意思?”
“你越解释,越假。”
姜星愣了一下。
李北望继续说:“他们问你,你就说喜欢。问别的,我来说。”
姜星偏头看他,他的语气很稳,莫名让人觉得有点安心。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一点,过了几秒,她硬邦邦道:“你最好别乱来。”
李北望“嗯”了一声,“乱来也比你改第六版强。”
姜星无语,她忽然没那么紧张了,被气的。
车驶进姜家大门时,门口保安明显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姜星会这么快回来,更没想到她车里还坐着一个陌生男人。但保安很快反应过来,低头放行。
车停在别墅前,姜星没有立刻下车,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
李北望坐在旁边,也没催她。
过了一会儿,姜星解开安全带,“走吧。”
她推开车门,下车,李北望跟着她往里走。
客厅灯光很亮。
佣人替他们开门时,眼神不受控制地往李北望身上扫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姜星看见了,但没说什么,今晚所有人都会这样看他,好奇、或审视、或猜测,她早有准备。
许兰茵坐在沙发上,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她今天穿得很得体,妆也化过,除了眼底还有些疲惫,几乎看不出这几天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姜承明坐在另一边,神色冷淡,手边放着一杯茶。
没有周聿白。
姜星进门前就猜到了,姜家不会让周聿白今晚出现在这里。哪怕私底下两家已经因为这件事闹得不可开交,但今晚这顿饭,姜家不会让他来。
因为他们还要体面,对外,姜星依旧是姜家的女儿。她再怎么不听话,姜家也不会让周聿白坐在这里,像审犯人一样审她选的人。
那会显得姜家太难看,这一点,姜星心里清楚,也正因为清楚,她心里那点疼意又短暂地翻了一下。
他们还是会维护她,但想要控制她也是真的。
许兰茵的目光落在李北望身上,那目光是一种极其克制的打量,从衣着,到气质,到站姿,最后停在他的脸上。
李北望站在姜星旁边,站姿端正。
他从进门到现在,没有因为这栋别墅的奢华而多看一眼。现在站在许兰茵的面前,也没有露出讨好或卑微的神色。
姜星偷偷观察李北望的表现,稍微松了一口气。
过了两秒,李北望开口:“叔叔,阿姨。”没有喊爸妈。
许兰茵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姜承明脸色没变,只淡声道:
“坐。”
餐厅里已经摆好饭菜,这顿饭看起来很正常。
六菜一汤,摆盘漂亮,佣人安静地上菜。但空气里充斥着那种压抑感,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姜星坐在李北望旁边,肩背挺得很直。
许兰茵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李北望,“你叫李北望?”
“嗯。”
“今年多大?”
“二十四。”
“家里还有什么人?”
姜星握着筷子的手一紧。
李北望语气平静:“奶奶。”
许兰茵停了停,“父母呢?”
姜星刚想开口,李北望已经回答:“不在身边。”
很短的四个字,没有过多的解释,也不给人继续往下追问的余地。
许兰茵看了他一会儿,没再问。
姜承明放下筷子,终于开口:“现在做什么工作?”
李北望看向他,“汽修工。”
空气轻轻静了一下。姜承明问:“汽修工?”
“嗯。”
“就这个?”
“晚上有时候在便利店兼职。”
姜星心里一沉,她知道这个答案在姜家听起来有多不好看。汽修店和便利店兼职,这几个字以前根本不会出现在他们的世界里。
姜承明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看着李北望,语气很沉,“你拿什么养她?”
餐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姜星几乎是本能地想开口,可李北望比她更快:“现在养不了。”
李北望坐在那里,神色坦然,“所以她现在不用我养。”他没有逃避继续说:“我现在确实没那个条件,但我会尽力。”
姜承明看着他,眼神终于有了点变化。他大概见过太多年轻人夸夸其谈,太多人为了面子把话说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