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多,旧街的便利店还亮着灯。
姜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玻璃门上贴着几张褪色的促销海报,冷气从门缝里往外漏,吹到她手背上,凉得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还停着周聿白发来的消息。
【婚纱设计师下周有空。】
【我让人把时间空出来了。】
【下周一我去接你。】
姜星看着最后那句话,指尖收紧,直接把手机摁灭。
看来需要换个酒店了,
门口感应器响了一声,她推门进去。
“欢迎光临。”
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女收银员,正低头整理零钱,听见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
便利店里灯光白得有些刺眼,姜星走到收银台旁边的货架前,女收银员问:“要什么?”
她盯着玻璃柜看了几秒,指了一盒她经常抽的薄荷烟,“这个。”
女收银员拿出来扫码,“三十二。”
姜星付了钱,拿着那盒烟,却没有立刻走。
她转身时,看见李北望在货架旁搬货。
他穿着便利店蓝色马甲,里面还是一件黑色短袖。几箱矿泉水堆在地上,他弯腰抱起一箱,放到货架最下面,塑料膜被他的手指压出细微的响声。
他应该刚从别的地方赶过来,额发还有点湿,后颈上挂着薄汗。
姜星站在过道尽头看他,李北望也看见了她。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扫过去,很快收回,没有半点要打招呼的意思,像她只是一个买烟的普通客人。
姜星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烟盒,心里思绪千回百转。
她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个念头太荒唐太离谱,但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出路。
她能给他钱,刚好他也缺钱,这件事怎么看都是两全其美。
窗外是旧街,夜里人不多,路灯坏了一盏,剩下那盏灯照在地面上,光线又暗又黄。
姜星已经在这里坐了十几分钟了,她看着玻璃窗倒映出的李北望的影子,这十几分钟里他就没停下来过,搬完矿泉水又去搬其他货。
下午从信托公司出来的时候,经理的话还在耳边。
“姜小姐,按照目前的条款,您需要年满二十五岁后才能领取第一笔资金。”
“除非您的婚姻状态发生变更。”
在那个荒唐的念头出来之后,她第一时间想到就是李北望。他不认识姜家,不认识周家,不会把她的行踪卖回去,更重要的是,他看起来有边界感。
姜星说不清这种判断从哪里来。可能是他看见她被周聿白堵住,也没有借机打探什么,即使看到她开保时捷,也没有过多地关注或者接近。
纷乱思绪中,她看到那个影子倏地直起身,放下手里的货,抬脚往后门走去,应该是出去透气休息。
姜星指尖骤然收紧,心里那翻来覆去滚了几遍的念头,在这一刻彻底落定。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忐忑和不安,努力恢复镇定,起身跟了上去。
她想,李北望,这才是真正的挟恩图报。
便利店后门连着一条很窄的小巷,铁门没有完全关上,夜风从缝里吹进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土腥气。
巷子里的灯很旧,亮一下,暗一下,墙角堆着几个压扁的纸箱。
李北望坐在台阶上,视线落在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他面前放着一张纸,借着昏暗的灯光,姜星看清了纸上的几个字。
住院费用催缴通知。
她脚步停了一下。
李北望察觉到动静,抬起眼。他看见姜星的瞬间,眉头很轻地皱了下,随即弯腰把那张纸捡起来,折了两折,塞进口袋,“你过来干什么?”
姜星站在门边,没有马上说话。巷子里的风吹过来,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机油味。
他白天应该又去了修车铺,虎口处有一道新鲜划痕,没贴创可贴,已经结了一点红褐色的痂。这样的人,居然还有力气在晚上来便利店搬货。
姜星忽然觉得自己准备好的那些话,有点说不出口。
李北望看着她,“买完东西不走?”
姜星回过神。她扯了下嘴角,“李北望。”
他没应。
姜星看着他,慢慢说:“你帮我一个忙吧。”
李北望眉头皱得更深,“什么?”
姜星指尖攥着烟盒,手心的汗把纸壳边缘浸得有点软,她不想再绕了,她怕自己再多犹豫一秒,那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会尽数消散。
于是她直接说:“你跟我结婚吧。”
巷子里安静下来,便利店里有人扫码,机器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隔着一扇门传过来,显得很远。
李北望愣了两秒,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她。
姜星硬着头皮站在那里,下巴微微抬起,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有底气一点,“我知道你缺钱,我也需要一个已婚身份。我家里给我安排了联姻,我不想嫁。”
她停了一下,“只要我先结婚,那场婚礼就办不成。而且结婚以后,我能拿到一笔钱,我可也给你三十万”
姜星语速很快,生怕被打断,她一次性说完。
“你需要钱,我需要一个已婚身份。我们各取所需,就这么简单。”
李北望看了她很久然后,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里没有一点温度。
“你脑子有病?”
姜星脸色一僵,“我认真的。”
“认真找人假结婚?”
“嗯。”
“还找我?”
“对。”
李北望站了起来,他个子高,台阶又比地面高一点,这么一站,整个人几乎把姜星眼前那点光挡住。
姜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很快又站稳。
李北望低头看她,“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她停了下,“因为你缺钱。”
这几个字落下,李北望眼底那点讥讽一下收了回去。
周围好像更静了,姜星也意识到这句话很难听,但这就是事实,她没有办法把这件事说得更体面。
李北望看着她,声音很沉,“所以呢?”
姜星抿了抿唇,“所以我们可以谈条件。”她指尖发紧,还是把话说完:“医院等着缴费吧?你奶奶也还在住院,三十万可以解你燃眉之急吧?”
李北望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你怎么知道的?”
姜星移开视线,没回答。
“姜星。”他声音很冷,“别拿我奶奶的病跟我谈条件。”
姜星心口微微一窒,她立刻说:“我没有。”
“那你在干什么?”
姜星被他问住,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当场拆穿了一样难堪。她确实在心里算过,算他有多缺钱,算这三十万能不能打动他。
但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卑劣,她只是想解决困境。
她没有别的退路。
姜星攥紧烟盒,“我好歹救过你一命,你就当帮我一个忙。”
李北望盯了她两秒,忽然嘴角一扯,“又挟恩图报?”